真凰女帝对于魏尘这一番恭维的话并未露出笑容。
仙颜依旧如常,简短的回道:“我并无逐鹿天下之意。”
魏尘心中疑问更多,问:“那陛下所求何物?”
“长生,真正的长生。”
女帝的声音并不大,在魏尘心中如洪钟敲响,震慑心魂。
真正的长生!
那代表了什么?那是万年以来,整片界域都无人达到的无上之境!
这世上有过太多的至强者,诸国的帝君,古老教统的主宰。
他们是真正的天骄,荡平敌手走出了一条无敌路。
他们威压一个时代,令同处一世的英杰都抬不起头来。
但他们都无法突破那最后的桎梏,身为生灵的局限。
待到度过全盛之年,无痕的岁月剥夺他们的力量,腐朽他们的生机。
昔日无双的神力流逝,任其如何咆哮挣扎,都无法改变。
最后以苍老之躯迎来无助的暮年,化作黄土。
在这些曾在史册留下姓名的强者中,也不乏堪比真凰女帝的佼佼之辈,却也都败了。
真正的长生,几乎成为了一个传说,一个神话,一个飘渺的词语。
甚至有人说长生只是妄想,没有人能突破这苍穹之下的法则。
如今真凰女帝说要寻得长生,魏尘如何能不震惊。
魏尘犹豫了许久才说道:
“陛下,这会是一条飘渺的道路,甚至无人能证实它真的存在。”
“或许吧,但这是我所选的,纵然是一条断路,我也要走到那尽头。”
真凰女帝的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股孤傲,有睥睨天下之意。
这样的气魄与野望。
都令魏尘心感钦佩,自叹不如。
恐怕也只有她。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女帝。
才能说出这样狂傲之语,还没有令人感到不妥。
“那便祝陛下道途无阻,登临天路。”魏尘贺道。
真凰女帝点头,并未在这一事上再多谈。
高贵冷艳的凤目微抬几分,凝视着魏尘道:
“我已讲过自己三年所为之事,现在该谈谈你了。”
“我?”
一时间,魏尘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因为被真凰女帝注视。
还是因为女帝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而变得慌乱。
自己该如何回答这问题?
相比真凰女帝的耀眼的成果。
他这三年只是待在宫内,日复一日,平淡无奇。
他如何能说出口。
魏尘笑的勉强,只能回道:
“我如今无法修炼,于宫中的经历与陛下相比实在无法比较,还是不提了吧。”
“无妨,说与我听。”
魏尘原本就想揭过此事。
但女帝却是坚持,让他没了拒绝的余地。
只见女帝轻轻招手。
魏尘就感觉一股馥郁的香气袭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同时身体一阵轻盈,竟是被直接托起,缓缓向真凰女帝面前飘来。
待到魏尘缓过神来,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套古朴的石桌石椅。
自己已经坐在了上面,而真凰女帝就坐在对面。
一双玉手交叠在腿上,平静的看着他。
如此仪式,与帝同席。
他要是再推脱,就显得无礼了。
魏尘也不清楚,真凰女帝为何如此上心?
但事已至此,他便直接讲了起来。
说起了这三年时光他的所为。
一开口,魏尘便发现。
自己原来有这么多,可以讲述的事情。
开始初来天守宫的不适,亡国丧亲的痛苦。
他曾想要依靠宫内的典籍,突破被封死的灵脉。
女帝曾在宫内说过,炎国宝库中的至宝都可以为魏尘所用。
诸多天灵地宝,失传古籍,都是可以在外界掀起风波的珍贵之物。
他都尝试过,但最终已失败告终。
那段时间他每日都在不甘与愤怒,独自在房中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痛斥命运的不公,父亲的盲目,让一切都沦为了泡影。
后来在清琳的照料下,他才走出了那段黑暗的时光。
三年的时间他冷静了不少,也逐渐接受了这事实。
之后的每一日他也未曾懈怠,清晨便开始修炼,一直到日薄西山,每一日都是如此。
却还是毫无进展。
就如在地面上追逐繁星一般,不可实现。
魏尘自顾自的讲述着。
真凰女帝则是未出一言,静静的听着,从未打断。
时而颔首,低下眼帘。
细长的睫毛轻颤着,显示她在用心聆听。
魏尘讲了好久,等他回神,才发现自己是一直在述苦水。
想必听让人起来,内容也是冗长无趣。
这样的诉苦确实有些不合适。
毕竟自己这三年,还都是在真凰女帝的庇护下度过。
如此多的苦楚,还是在和恩人面前论道。
简直就是在说女帝的处事不周。
想到这里,魏尘连忙又添了一句道:
“不过这三年也多亏了您的庇护,不然在下可能早就丧命。”
真凰女帝玉容依旧平静,并无太多情感的波动。
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为之变色。
直到魏尘说完后的几息后,才抬起美目,红唇轻启,道:
“再等一些时日,我或许会寻到恢复你灵脉的方法。”
闻言,魏尘不知作何感想。
原来三年时间过去了,真凰女帝竟然还想着,为他修复灵脉。
但他却摇了摇头,回道:
“陛下费心了,护我性命已是大恩,怎敢在劳烦您为我操劳。”
说实话,如今魏尘已经不再期望自己可以重新修炼。
魔种乃是极恶之物,与灵气相斥。
对于修士的身体会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即便古圣再世,也难以治愈。
更何况真凰女帝修道至今,也从未以治愈疗伤作为修炼主法。
将希望寄托在女帝身上,并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真凰女帝纵有博爱之心,自己也不能一味索求。
女帝本就日理万机,附加修行所需耗费的精力,自己的事情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对于女帝而言,他毫无帮助,而这样的自己还让女帝为自己操劳的话。
就太不知廉耻了。
而对于魏尘的拒绝,女帝回道:“你也无需顾虑,这是我的决定。”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似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魏尘清楚,因为这一句话,背后要付出多少精力和代价。
如此关照,他该如何回报?
魏尘不知道,抱拳向女帝施礼,郑重的道了一声:
“那便劳烦陛下,而今魏尘实力卑微,无以为报,日后陛下若是有需,在下定当竭力以助。”
真凰女帝轻轻点头,而后便是素手一挥。
“呼”,又一阵清风袭来。
直接将魏尘托起,感受着上身的柔和之力,魏尘抬眼,又对上了女帝雍容华贵的仙颜。
她的肌肤如瓷器一般莹润,淡漠与清冷,脱离尘世的孤高,仿佛天成。
“无需多礼,你我本无尊卑一说。”
魏尘心中叹然:尊卑?我与你如何能保持平等。
你如同神灵一般耀眼。
拥有绝世的容颜,旷古的伟力,永远从容,永远优雅。
便是面对缺陷繁多的我也从未表露厌烦。
我要依靠什么让自己与你平视?
这时,还在思虑中的魏尘突然感到身体猛的一颤,仿佛沐浴阳光一样温暖。
骨与肉都发出了雀跃般的抖动,他仔细一看。
之间原本静坐在前的真凰女帝,伸出了一根玉葱般细嫩的手指。
金色的灵力在其上缭绕,蔓延而出,形成一道连接他身体的金线。
那是由精纯无比的灵力构成,亦如之前女帝在银枫树上所做的那样。
魏尘惊呼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肉体在变化,每一寸血肉都如同焕发新生一般。
就是他使用了许多稀有灵药都不能比拟。
如此消耗,便是对于女帝来说,也是不小的。
真凰女帝不言,而是继续化出金色的灵力。
一直到将魏尘身体全部覆盖过一遍后,才收回收回了手指,缓缓开口:
“以我如今实力尚不能恢复你的身体,但可以改变你的体质,纵然最后无法将你拯救,也会让你度过平静宁和的一生。”
这一句贴心之至的话语,将魏尘彻底击透。
他不明白,为什么?
这样的关怀,这样的费心,在生命最黑暗中伸出援手,将孤助无力的他挽救。
给予他活着的希望,为人的尊严,这一次,魏尘实在没能忍住,直接问道:
“陛下,我一介凡人,既无才华,也无法修炼,更是从未对您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何能耐,能令您如此关照?还望陛下明示。”
“魏尘,我只求无愧于心。”
真凰女帝说完,便起身离开,脚步轻缓,仪态高雅。
庭院内有些大的空间,却在她两步之下就迈到了门口。
这是缩地成寸的神通,在女帝手中已是出神入化。
施展之间,连她玉白耳垂上,那金色的坠饰都没有晃动,令人惊叹。
魏尘见状,连忙起身施礼,恭送真凰女帝离去。
真凰女帝毕竟是帝王,她若是不想回答,自己也不能强求追问。
那是无礼的。
他目送着真凰女帝离开,这位神秘而善待他的君王。
为何自己会受殊遇?恐怕要日后自己去寻找。
如果真凰女帝愿意让自己探寻的话。
而就在真凰女帝迈出院落大门,身影消失在魏尘视野的前一刻。
真凰女帝停住了,偏过脸,留给魏尘一个倾城的侧颜。
清冷的美眸半低着眼睑,轻声道;“魏尘,活着便已是万幸,不要多想其他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