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杏县的路上,烜王、郭昱遇见了前来接应的张义廷。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时辰已经过了子时。
一路上,烜王都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郭昱自知犯了错,大气也不敢出,只能不断向张义廷使眼色。
张义廷瞥了他两眼,也不理他。
直到抵达杏县大营,烜王才说:“让将士们原地修整,清点人数。义廷,你派一支人马出去收拢残兵。”
“是。”张义廷领命离去。
烜王与其余众将进了中军帐,只见烜王面露怒色,狠狠地喘着粗气。
方才从熊县拼杀出来的人,此刻几乎都已脱力,一个个盔甲不整、浑身鲜血,连站着都十分吃力。
可眼见着烜王亲自前来救援,又与自己同样疲累不堪,他们却也不敢喊累喊疼。
如此沉默了半晌,终于等来了烜王愤怒的一声:“郭昱!”
“在!”郭昱侧跨一步出列,抱拳应声。
“未有军令,擅自出兵,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末将认罚!”说着,郭昱颔首低身,单膝跪地。
“知罪?认罚?”烜王冷笑一声,“你可知此战折损了多少将士?又消耗了几分士气?罚你?罚你能补回这些亏空?!就是杀了你,也难于弥补!你还敢说你知罪?”
郭昱并非不知擅自出兵是大罪。只不过在出战前,他总是盘算着,自己若能拿下熊县,便能将功补过了。谁知事与愿违,吃了败仗。
此刻他被骂得无地自容,只得高声道:“末将知罪!末将只得以死谢罪!”
说着,他抽出马刀,便要抹脖子自尽。
“郭将军!”
“郭将军别这样!”
众将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他,抢下马刀。
“殿下!殿下您饶过郭将军,令他将功折罪吧!”
“是啊殿下!郭将军只是急于战胜敌军,罪不至死啊!”
郭昱为人慷慨,人缘一向不错,众将纷纷为他求情。
“好了!别演了!”烜王喝止众将。
众将这才停了下来,只紧紧盯着烜王。
“郭昱,你这样的性子,难成大器。按照军法,先拖下去打一百军杖,三个月内不许出战!”
众将连忙示意郭昱快领命谢恩。
可听了三个月不许出战,郭昱却是满心不高兴,只觉得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见他还有不服,烜王又补充道:“不服?好!孤从今日起,再也不教你做先锋!直到你改了这脾气为止!”
郭昱这才赶忙说:“末将知错了!末将领命!”
见他是真怕了,烜王这才作罢,挥了挥手,命人将郭昱拖了出去。
众将散去之后,张义廷才回来。
“殿下,人数清点完毕,目前来看损失大约六七千人,但外面还在收拢残军,估计最后折损人数大约在五千有余。”
烜王点点头,低低咕哝了一句:“还好。”
“殿下,方才我回来,正好撞见那边在行军法……”
“怎么?你还想给他求情?”
张义廷见烜王脸色不好,便转了话头:“不是求情……我只是怕给他打坏了,反而损了一员大将。”
“你在这儿跟我装糊涂?凭他与将士们的交情,会有人对他下黑手?孤还怕打得轻了,给他的教训不够!”
“是……”张义廷只好应和了一声,随即换了话题,“听说,殿下还不许他出战?那接下来攻打安城,谁来打先锋?”
“让康量去。”烜王答得连个磕巴也没打,仿佛早就想好了似的,“康量熬了这么多年,早该让他出出头了。”
“可康量这个人……”
“嗯?”烜王自然之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一笑,说,“你放心吧。”
杏县毕竟是个小县城,烜王十几万大军一开到,瞬间便显得拥挤不堪。
也难怪张义廷一早便知,安城之战在即。
常久洲这次也终于不再轻敌,他放弃了熊县大营,并将其间的残军收入城中,加固城防。
安城是座大城,原本便是城墙厚重、工事严密的一座坚城。而常久洲在率军出征后,放弃了突入西疆的机会,止步于此,更是进一步修缮了安城的城防工事。其意图也十分明显,即要在此拖住烜王、拖垮烜王,进而伺机反击,一举将之歼灭!
然而,大也有大的难处。
安城也有一个非要重大的缺陷,那就是城门众多。
作为从前西晋的都城,安城拥有十二个城门,东南西北城墙上各有两个大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又各有一个角门。
平安年代,城门多,又气派、又实用;可到了战乱来临之时,城门便成了累赘。守将通常难以预料敌军将会从哪一个门发起进攻,只好分散兵力到各个城门。可如此一来,便也让每一个城门的守卫都被削弱,也更容易被攻破了。
当初西晋,便是被这样攻破都城的。
趁大军修整之机,烜王便在军帐中精研当年的那场大战,甚至还将张义廷、康量和挨了打站不起身的郭昱都拉到中军帐,一同探讨。
“此役过去还不足百年,大宸的将领们,没有不知道的!”康量笑呵呵地说。
康量此人年近不惑,长得有些胖,再加上他总是笑脸迎人,总是给人一种憨厚老成的感觉。
“正是这话。”烜王正色道,“所以常久洲的布防,一定是在此役基础之上而做的。”
张义廷点了点头:“不错,这两日我与几位斥候前去安城悄悄查看过,当初被率先打破的城东南角门上,甚至架上了一门大炮。”
“大炮?”郭昱虽然趴在席子上,却仍是一脸不齿,说道,“不拿真刀真枪跟老子干,就弄这些唬人的玩意!”
康量连忙说:“可别小瞧了这东西哟!厉害得很嘞!常久洲很喜欢用这东西,仿佛是在安南打仗的时候,因为大炮省了不少事,他是尝到甜头咧!”
烜王听了,挑了挑眉:“当初的大宸军,是从东面压过来的。安城北面是山地,仰攻困难,大宸军自然是要从东南角门突入。如今我军自西面而来,他还重视东南角门,岂不是太过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