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建亲自登上城墙,又命手下增添了一些灯火。
“城下何人?”他高声问。
“是张将军吗?”城下的女声回答。
借着灯火,张义建细细观瞧,那女子骑在骆驼背上,轻轻摘下了面纱。看到那张与王妃相似的脸,他心中暗道,这不正是王妃的贴身丫头昔柳吗?
“可是昔柳姑娘?”
“没错,正是我!”昔柳在城下高声喊着,“张将军,快放我进城呀!”
张义建与昔柳有些私交,见这小美人独自屹立在黑夜寒风中,他差点便一个心软直接开了城门。
好在这个关头,他想起了王妃临走时的叮嘱:“即便是我本人回来了,你也不能轻易开城门。”
于是他问:“姑娘此刻理应身困煌城,所以,姑娘是如何回来的?还请明白示下!”
“还能如何回来!军师将我救出来的,但前线事忙,我便独自回来了!”
“姑娘言之有理!但夜深了,我等不可轻易开城!”
“怎么?我一个弱小女子,还是王府的大丫鬟,你敢不放我进去?难道你是怀疑我不成?”
“对不住了,昔柳姑娘!不是我要怀疑你!实在是夜深了,万一煌城派了人一路尾随姑娘怎么办?我等防的是他们,不是姑娘你!”张义建高声喊着,“姑娘稍等,我会安排人给姑娘送下帐篷、御寒的衣物、食物等等,请姑娘在外面稍待一夜吧!明日天一亮,必定开城门放姑娘进来!”
果不其然,只片刻之后,城上便将过夜用的一应物什都包成一团,丢了下来。
城下的昔柳望着抛下来的御寒铺盖,气得七窍生烟,根本也不觉得冷了。
“好啊你!张义建!你个忘恩负义的杂种!你个负心汉!”昔柳气得开始骂了起来,“连我你也不信了?!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当初真是错信了你!”
她这几句骂得暧昧,不少守城士卒本来有些瞌睡,听了这话都惊醒过来,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张义建也羞红了脸,回了一句:“姑娘!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呸!我血口喷人?我一个好好的黄花大姑娘,要不是你……我会连王府的颜面也不要了,就为了冤枉你么!?你不让我进去,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了新的相好?!”
张义建是个老实人,从前他认得昔柳,也确实觉得这丫头又漂亮又机灵,心中的确是存了些念想。但也仅仅是念想罢了。
如今昔柳这样高声大喊,喊得人尽皆知,他的嘴又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见他不吭声,昔柳立即继续说:“怎么样!你没话说了吧!城墙上守城的弟兄们!我是王府的大丫鬟昔柳,或许你们中也有人听过我、见过我!我是王妃的陪嫁丫头,怎么会对罗布城不利?这位人面兽心的张将军,他是心虚才不让我进城!各位弟兄若是有良心的,就替我把城门打开,让我进城跟这个负心汉算算账!”
昔柳这几句话算是说到众人的心坎里了。
守城的日子太枯燥了。这现成的热闹,开了城门就能看个够,谁还不是蠢蠢欲动的呢?
然而,军令如山,烜王军毕竟还是军纪严明,虽然大家都想开城门,可没有张义建的命令,谁也不敢动。所有人都只能偷眼瞧着张义建,想依靠他的表情、反应,来分辨出昔柳姑娘说的是真是假。
“看什么看!”张义建有些急了,憋得脸色发紫。
这时,有个别胆子大的便说:“张将军,要不开城门放她进来吧?”
“对啊将军,就算她说的是假的,您也放她进来当面对质嘛!好证明您的‘清白’不是?”
“对啊,她一个小女子,放进来又能怎样?好好看着她不就是了……”
“您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吧?不开门是因为心虚吗?”
张义建气得要死要活,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便只剩下两个字:“闭嘴!”
众多士卒一个个的便都噤若寒蝉。
“不管她如何叫骂,你们!不许开城门!否则军法从事!她说的是真是假,等明日天亮时放她进来,便能见分晓!”张义建说完,便扭头走了。
他憋着一肚子的气骑马回府,一路上都在心里嘀咕:这叫什么事儿?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样的名头?这丫头从前挺端庄大方的,怎么今日说起话来这样不害臊?……
他想不明白。
直到回到府上,进入梦乡,也没有想明白。
直到从梦中惊醒,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也没有想明白。
张义建离开城墙之后,昔柳的叫骂声并没有停止。
骂到后来,她竟然还与守城的士卒们攀谈了起来。
士卒们听着她编出来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比如她与张义建是如何认识的,如何一步步相熟;王妃是如何对此视而不见,算是默许;最终两人又是如何海誓山盟、私定终身……
那些士卒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听昔柳绘声绘色地讲完,他们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一个小娘子,又漂亮又够劲儿,张将军怎么就不要她了呢?那我能不能捡个漏啊?
于是,在张义建离开后的一个时辰,十几位士卒商量着,一起打开了城门——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错,张将军要罚我们,就让他罚好了!我们还是更心疼小娘子,哦不,是更想看小娘子大闹张将军府的好戏!
就这样,午夜时分,紧闭的罗布城城门被缓缓打开。
昔柳见状连忙说:“多谢众位兄弟们了!王妃回来时,我一定替你们要个大赏赐!你们快下来,我把你们的名字都记上!”
还有这等好事?城头众多将士听了,纷纷跑了下来,准备登记上名字,蹭个赏赐。
而就在城头几乎空无一人的时候,不远处的沙丘后面,转出了一支人马。他们悄无声息地全速前进,直奔那扇敞开着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