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安定坊,文宅。
冯依依带人在这里一连收拾了几日,庭院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一日,烜王议事完毕得早,大约未时三刻便来到了文宅。
前不久还杂草丛生的院子,如今已变得规规矩矩。眼见着这情形,诺炎不禁赞道:“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把宅子收拾得这么好。”
“虽然人手不多,好在宅院不算大。”冯依依笑着答应,一边又使唤花匠拾掇花草。
诺炎走上前轻轻揽过妻子的腰,两人便依偎在一起,瞧着花匠一步步修剪那些花草树木。
“今儿议事可还顺么?军师的伤好些了么?”冯依依问。
“好些了。”诺炎答道,“今日议事,军师撑着身子也来了。”
“看来,军师有重要的话要说?”冯依依猜测道,“他是不是在催促快些出兵啊?”
“不错。军师这次刺杀皇帝,铩羽而归,想来心中也是有些急切。”
冯依依一笑:“真的不是因为付孺松将军么?”
之所以有如此一问,是因为冯依依这几日听说了自己被营救的始末,也品出了付孺松与军师兆兖之间微妙的“面和心不和”。
日前,烜王刚刚将康量派到后方去,换付孺松回前线。如今兆兖受了伤,可能真的要修养一阵子。他会不会觉得,若自己再不进言,恐怕就要被付孺松抢了先呢?
烜王也思忖着,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王妃的手,半晌,他才说:“大约不会吧?军师想要的东西,与孺松不一样。”
“那样最好。”王妃又道,“郭昱将军也着急了吧?”
“是。日前他违抗军令,我罚他不许出战。如今他解了禁,所以也和军师一条心,急着想出兵。”
王妃忍俊不禁,笑着说:“不论是谁,只要着急出兵,郭将军便跟他一条心了。”
“是。他的心思倒是不用猜。”烜王笑了两声,又正色道,“就算再急,也还要等一阵子才行。”
“那阿炎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烜王一笑,望着院中的树木,说:“等桃花啊。”
王妃会意,随口答道:“快了,已经有花苞了。”
事实上,桃花开不开的,与行军自然是没有关系。
烜王等的,是大河的桃汛。
潼城有一点与河城相似,那就是城中大多数地方,都比大河的河床更低。所以,用放水淹城的方式攻城,可能是最为省时省力的。
而想要行水攻,首先当然是要有水了。如今大河虽然已经解冻,但距离汛期却还有那么一小段时间。
所以,现在烜王军正在做的,就是趁着河水不急,有序地经由安城城北的河段,将人马辎重渡到河对岸去,为来日的潼城攻城战做好准备。
“安城的花,果然要比西疆开得早。”冯依依说。
诺炎则说:“西疆一年里也开不了两个月的花啊……那样恶劣的地方,可真是苦了你这样在京城长大的大小姐了。”
“京城风水好,比西疆养人。”
“嗯。”
两人说到这儿,都是若有所思。
而他们所思所想,大约也都是同一件事。
沉默良久,诺炎才再次开口:“煌城那边,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不会的。”冯依依十分自信,“煌城里仍旧有我们的人。只不过……苦了昔柳。当日军师救出了我和库尔,却没来得及救她出来。也不知道祖成亮会拿她怎么样?”
“一个小丫头,祖成亮会把她放在眼里么?”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丫头,昔柳可是我亲自调教,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冯依依抬眼瞥了诺炎一眼,“你不也差点认错了她么?”
诺炎笑了笑,说:“最后不还是认出来了么?”
“你敢不认出来?”说着,冯依依朝着诺炎腰间拧了一把。
诺炎赶忙握紧她的手,笑着告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真是的,我没事提这事做什么?”
冯依依借势扑在了丈夫的怀中,哧哧笑着,因为她心里清楚,提起这事的明明是她。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偏爱。
“左右也无事,今日我们就住在这里吧。”诺炎说。
冯依依不禁玩笑道:“把张将军扔在府衙挡事,你身为王爷却在这儿躲清静,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
冯依依不禁又玩笑了一句:“可芷颐妹子昨夜才来的,你今日就躲出来,这合适么?”
诺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有这句话等着我。你这醋坛子,还总假装大度。”
“我可没假装大度,我小气着呢!”
“好好好。”说着,诺炎将依依揽得更紧了些。
罗布城。
天色已晚,城头亮起了点点火光。
由于开战后,商人便都不往大漠中走了,而城中也没有了什么重要的人和物资,整个罗布城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因此,虽然守城的士卒只有几千人,但却一直也没有什么危险。
王妃冯依依走时,将城防全权交给了张义建将军。
入夜之后,他如常在城中巡视一周,在巡视结束后,便准备回家歇下。
哪成想,他刚刚脱下盔甲,便有人前来禀报:“启禀张将军!城墙守军有信来报!”
他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敢掉以轻心,只得问:“何事啊?”
“城墙上的守军来报,说有人在城门外叩门,想要进城。”
张义建有些紧张,一边披上外衣一边问:“来了多少人?是否通报了姓名?”
“来的只有一名女子,骑着一匹骆驼。她说自己是烜王府的人,让守军放她进城。可守军也不认得她,又怕怠慢于她,所以只得前来禀报……”
张义建听了这描述,便是一个激灵,系好腰带后,他便推开门出去,说:“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