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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数目对了
    出了城之后,三个人系上了防沙防晒的面纱,从车上下来,换骑了西疆特有品种的战马。

    跟着领路人一路奔走,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他们所谓的“目的地”。

    烈日当空,一片金灿灿的沙漠之上,仿佛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人在哪儿?”小王子不耐烦地问道。

    “在沙子下面。”带路的人有些惧怕,战战兢兢地说,“前些天,我们几个,拉着好几车死人,就扔在这儿了。沙漠里风沙大,要不了多久,死人就会被风沙掩埋……”

    “你确定在这儿?”祖成亮问。

    “确定确定。”带路人说,“小的从小在罗布城长大的,这周围都十分熟悉。”

    祖成亮分别与穆奕、小王子交换了眼神,随后吩咐随行的将士:“挖吧。挖不出来的话!”他说着,剜了那带路人一眼。

    “小的不敢说谎啊!就在这儿,一大片死人!沙漠里头干得很,绝不会腐烂的!所以一定还在这儿!”

    祖成亮仍瞪着那人;穆奕则是眯着眼四下里张望着,根本没理;只有小王子算是回应了那人,点了点头。

    祖成亮转过头道:“殿下若想在这里守着,我让底下人搭个凉棚吧?”

    小王子又点了点头。

    少顷,一个简易的凉棚便搭好了,三人躲到了凉棚底下,等着那边的动静。

    “大人!大人!挖出来了!真挖出来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士兵兴高采烈地喊叫着,跑过来禀报。

    祖成亮眉头紧锁,骂道:“吵什么!挖到了抬过来!”

    “是是是!”

    随后,被挖出来的第一具尸首,便被抬了过来。

    虽然只在沙漠中放了几日,但这具尸首也几乎变成了干尸。

    小王子上前查看,口中低声念着些什么——应该是属于西晋的语言,用于超度亡魂。

    穆奕也凑上来看:那人身上的衣物还算完好,穿着打扮一看便是西晋人;整个人也十分完整,看伤痕大约是被绞死的;尸首的手上有一些特定的茧,仿佛是生前专门做某项工作而留下的……

    这绝对是真正的西晋使团的人了。

    挖掘还在继续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挖出来的尸首越来越多。他们都与第一个被挖出的尸首一样,穿着西晋人的衣服,被绞死。

    就如此堪堪挖了大半日,到了红日西沉时,共挖出了两百五十六人。

    数目如此之众,是穆奕和祖成亮都没有想到的。

    如血的残阳,照着一大片干枯的尸骨,仿佛他们方才还活着,仿佛他们刚刚死去便被抽走了血肉。

    小王子眼睁睁地盯着第二百五十六具尸首被放好,他颤栗着,握紧拳头,长叹了一声,说:“好了。数目对了。”

    穆奕、祖成亮齐刷刷转过头去看他。

    只见小王子点了点头:“对的,我们派出来的使团是两百七十二人,活着回到西晋的只有十六个人。剩下的都在这儿了,一个都不落!”

    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别说是他了,连穆奕和祖成亮听了也都觉得心里搓火。

    “把人带过来!”祖成亮吩咐。

    那带路人又被拉扯过来,祖成亮问:“谁干的?”

    那人仿佛被他吓住了,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说话!谁干的!”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人话是说出来了,脚底下也湿了一大片,“小的只管把死尸运出来,上游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上游?”穆奕听着觉得新鲜。

    这地方连条像样的河都没有,还知道什么上游、下游的?

    “是是。就是,我们,每个人只管一件事,别人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事实上,现在的真相再明显不过了,显然是王妃下了令,除了肯叛变的全都绞杀。但祖成亮与穆奕只能继续盘问于此人,希望能从他口中供出罗布城中的人来,否则,便无法消除西晋王子心中的疑虑。

    小王子听他如此供述,又是一声冷笑,说:“你们大宸的人,果然都是诡计多端!”

    “殿下……”穆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轻轻拉住他,“别急。”

    小王子扭过头来看着他,血红的双眼迸发出的杀气,令穆奕心头一寒,一向带着笑意的他也收敛了笑容。

    祖成亮说:“这样吧,我们先回城里去,继续查。我想……去问问守将张义建,或许便能有眉目。至于使团的这些英雄遗骨,我也会命人带回。到时如何安置,悉听殿下吩咐。”

    “祖大人如此安排已是十分妥帖了。”穆奕这话又像是在称赞祖成亮,又像是在安抚小王子。说罢,他也是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

    小王子甩开了穆奕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紧接着,他一拳击在了支撑凉棚的细竿上,细竿应声断裂,凉棚也塌下去一角。

    紧接着,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走吧。”

    一路无话,刚一进城,小王子便主动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守将,现在在哪儿?”

    “就关在他的府中。”

    “我要亲自去审他。”

    穆奕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便说:“那是自然了!我们一起,都去!”

    毕竟是在对方的地面上,而且两个人也一直真心实意地帮他,小王子便没有再多提其他要求。

    审问进行的很快,张义建很快便将此事招认了出来。

    小王子下手极重,只是几拳下去,张义建便被打得吐了血:“呸!”

    他将口中的血沫吐干净了,说:“是!是我!王妃吩咐我去挑人。我不过就是,一个个勒住他们的脖子,告诉他们,想活命的就乖乖听话,否则,就勒死算完!老子以为什么大事,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杀了几条西晋的狗!”

    “你!”小王子再次被他的态度激怒,可他再想上前动手时,却被穆奕拉住了。

    “殿下!”穆奕目光异常笃定地望进了小王子的眼睛,“他就是把刀而已。”

    西晋王子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真正的仇人,是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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