烜王吩咐一旁摩拳擦掌的郭昱道:“快去叫张义廷撤出来!城下的尸首也要抢回来一些!”
“末将领命。”虽说这道军令不合郭昱的胃口,但刚刚被解了禁的他也不敢有半句微词,当即便带人冲了上去。
眼见烜王军要撤退,守军这回主动冒了头。
先是几个大桶被吊在上面,随即“哗啦”一声倾泻下来,被水流击中的士兵甚至都被砸蒙了。紧接着,城墙垛口便有一队弓箭手探头,“刷刷刷”地飞速射下点了火的箭!
而城下的守军这才发现,刚刚淋湿了自己的不是水,是酒!
沾了酒的衣物飞快地燃烧起来,被火焰炙烤的攻城士卒发出阵阵哭嚎。不仅如此,木质的云梯车也迅速燃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随后便是逐步坍塌!
躲在云梯底下的士兵,有的是被灼热烤死,有的是被掉下的重木砸死,境况惨不忍睹。
见此情景,张义廷与郭昱只得立刻高呼:“快撤!”
最终,除了能行动的将士们自己撤了出来,其余的都被扔在那里付之一炬,尸骨无存。几架云梯车也同样被烧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可恶!烜王心中暗骂。
让他恼火的不仅仅是攻城的失利,更是因为守军的这一手,将城墙上发生的事变成了一个秘密。
那些攀上过城墙的士兵摔下来后非死即伤,最终都没有成功撤出来。城头到底有什么问题,对于烜王军来说仍旧未知。
而如果无法破解这个难题,那么他们便很可能永远无法攀上潼城的墙头。
短暂的修整后,张义廷很快便更改了进攻的目的——首先要搞清楚,士兵接触城墙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们现在还面临一个问题,由于潼城的城墙比其他城墙更高,所以方才使用的云梯车也是经过特殊加高的,被烧毁之后,现在只剩下一架可用的云梯车了。
对此,张义廷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道:“辎重军加紧赶制!先锋军先派一队上城墙!注意这次的目标,不是攻下城池,明白吗?”
“是!末将领命!”两名副将领过军令,各自奔去准备。
可这一次,他们想靠近城池却没那么容易了。
云梯车还刚刚进入射程范围内,便是一支火箭冷不防地射了过来,直插正中!
好在这次他们也长了个心眼,早早便在云梯车上喂了水。虽然木头泡了水之后会变软变重,但终究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烧坏了。
除此之外,攻城军还特意将这仅存的一架云梯车停得稍远了些,免得再被城头倒下来的酒淋中;队伍后头还带了水车、水囊,一旦遇到燃起来的火,便立即浇灭。
守军见无法使用火攻,便沉寂了一阵子。
攻城军趁着这个空档,立即架起云梯向上爬去!
这次还敢打冲锋的排头兵,个个都是胆大的。然而,其中胆大又心细的,却几乎没有。
尽管张义廷一早便吩咐了:“别急着攀上去,要先注意城头有什么古怪!”可他们还是一触墙头便翻落下来。
张义廷冒死冲到城下,查看那些跌落下来的士兵。只见他们的手上、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烫伤——轻的不过是发红起泡,重的甚至已经散发出了烧焦的味道。
这难道不应该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么?可城头明明没有火……
张义廷飞速地查看着摔下来的伤兵,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还清醒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那士兵摔下来后也不知是哪里受了伤,只觉得疼痛无比,他忍着疼痛,气若游丝答道:“看不出古怪来……那城墙,刚攀上去时没什么,但脚下刚一离开云梯,便会觉得手上疼痛难忍,然后便攀不住,就摔了下来……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痛,只觉得痛,好像手最痛……将军救命……”
他话没说完,城头便又泼下酒来。张义廷被浇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飞速向后撤去!
“撤!快撤!”他边跑边大声喊着。
果不其然,他们在前面跑,城上射下来的火箭便在后面追着他们落,一直追到他们跑出了射程范围为止。
城上,赵善一直在第一线督战。
他接管潼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固城墙。
潼城只有这一堵会直面敌军的城墙,那么他要做的,便是无限度地在这面城墙上增加防御力。除了常规加固外,赵善还吩咐人将城墙最顶上一截掏空,并在顶端浇筑一层铁皮;中间掏空的部分可以烧火加热,让城墙最顶端的这层铁皮变成烙铁。
攻城方想要攀爬城墙,便会被烫伤,摔下去的士兵即便不死,也会失去战斗力。如此一来,对敌军有生力量的杀伤也是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也正如烜王所料,赵善原本的确想配合火攻等战术,将这个秘密保存下来。如果敌军不知其中奥妙,只知道这城头碰不得,便会自然而然地对这座城池产生畏惧。如此一来,便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止住烜王军的脚步。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敌军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在刚刚结束的这轮进攻中,敌军只派了一架云梯车前来,这显然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探明城头情形的。
所以,他才下令尽快逼退他们,尽快毁尸灭迹。可敌军的准备比他想象的充分,最后他们不但没能烧毁敌军的云梯,甚至还放走了不少残兵。
“大人,我等未能完成军令,还请大人降罪!”副将前来向赵善请罪。
他摆了摆手,只说:“赏罚待退敌后再论!尔等继续坚守!”
“是!”
赵善现在没有心思想赏罚的事,他只担心一件事:若不能用这项工事尽量歼灭烜王军的有生力量,若不能借此动摇烜王军心,那么后面的仗,又要怎么打啊?
正当他心头焦急之时,却听见了一句:“怎么?大人担心的事发生了么?”
赵善猛地回过头来,看见的却是穿着便装的少年皇帝,他连忙拜下:“陛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朕不该来?”
“不不不是……这里太危险了。”
“是不是烜王不好对付?”
赵善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皇帝却是一笑,说:“朕想个办法帮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