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卫是跟着晟王一起长大的,别的不敢说,办事谨慎、稳妥,绝对是他学得最好的一门功课。
回到京中后,他没急着面圣,而是先见了小石一面,再由小石安排他当晚与皇帝在乾康宫小书房单独见面。
听了小卫的禀报,皇帝也有些诧异:“赵善让你带的就是这句话?”
“是。”小卫重复了一遍,“他说,这句话,必须由奴才亲自、单独转告给陛下。烜王亲口对他说的:‘京中出来的每一道圣旨,本王都了如指掌。’”
这话的意思,便是在内阁与司礼监中,有一个效忠于烜王的人了?皇帝听来,实在免不了震惊。
“朕知道了。不过,他为什么会与烜王见面?烜王又为何会与他说如此机要的话?”
有此一问,小卫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从赵善孤身深入敌营行诈降之计开始讲起,随后又讲了敌军先前是如何用水攻、用炮攻,以及赵善都是如何固守、如何反击等等。
皇帝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讲述,才命他回去好生休息几日。
送走小卫,小石回到书房:“陛下,要歇下吗?”
“嗯?”皇帝刚刚出了神,没有听清。
“陛下,奴才是问,您现在准备歇下了吗?还是……”
“哦,好。”皇帝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却还是坐在案前不动。
见他如此,小石只得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里,皇帝静思出神是常有的事,小石也习惯了。他知道此时再叫也是无用,便只得让皇帝独自呆着,而他能做的,只有吩咐御膳房炖个参鸡汤来。
方才,皇帝之所以能耐心听完小卫的讲述,其实是因为他的确想要更多地了解赵善。
皇帝最初派小卫去宣旨,便私下嘱咐过他:“若赵善不留你,你便回京;他若留你,你便留在那,替朕瞧着潼城。”
如此安排,是因为皇帝对赵善没有疑心,并没有想过要监视他,但同时,皇帝仍想从侧面了解赵善的为人。毕竟,如今朝中的官员实在有些青黄不接。
之前的党争、夺嫡,消耗掉了不少官员,未被牵连的官员如今也是畏首畏尾,不敢出头。虽然已经选了些新官,可他们毕竟刚刚入朝,还需要历练。
现如今的内阁,只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年迈的崔缙。若非官员青黄不接,恐怕他早就告老归乡享清福去了。除了崔缙,首辅何芳也年逾花甲。只剩下一个周达政还算年轻。
话说回来,内阁的这三个人,应该都不会是暗通烜王的人。毕竟,去岁晟王、吴渊一案案发时,朝中对官员们查得仔细,那时没查出来名堂的,便一定没有问题。
所以,问题大约便出在司礼监了?
“小石!”皇帝突然喊道。
“哎!”小石就在门外候着,听见立即推门进来,“陛下吩咐。”
“你过来。”
小石先将门关好,随即凑到案前,问:“爷,您是有什么大事儿吧?”
“你怎么知道?”
“嘿嘿,”小石憨憨一笑,“爷,您每次独个儿在书房里待上一阵子之后,准有大事儿要吩咐奴才。”
皇帝也是一笑:“行啊,长进了。”
“爷夸奖。”
“朕记得,朕刚即位的时候,曾经拿过两个私通烜王的太监,你还记得么?”
“记得有这事,”小石回答,“您当时应该是吩咐江公公去办的。”
“那两个太监,后来如何了?”
小石努力回忆了许久,说:“好像是,吐了不少东西出来,江公公都禀明陛下您了。另外,那一大一小两个太监,大的好像受不住拷打,死了;小的……小的奴才还真是不太清楚。”
“得,就是这事。”皇帝说,“明儿起,你把这俩人查清楚了。别惊动太多人,尤其是别让司礼监的知道了。”
“奴才遵旨。”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见外头敲门。
“什么人啊?”小石应声。
“石公公,奴婢来送参鸡汤的!”说话的是个女声,八成是个宫女。
皇帝低声问:“大半夜的,谁会来?”
小石低声答:“奴才去瞧瞧。”
小石轻轻打开书房门,只见门口站着的并不是乾康宫的宫女,但却是位熟人。
“哟,”小石假意是要相迎,实则将她推得离书房门远了些,还反手把门带上了,只听他口中十分亲热道,“今雪姑娘,这大半夜,蚊虫乱舞的,你怎么来了?”
今雪答道:“昭仪娘娘热得睡不着,便说去园子里逛逛纳凉。谁知路上刚好撞见了去御膳房的小太监。听说皇上要喝参汤,娘娘便亲自回小厨房炖了,吩咐奴婢送过来。”
小石满脸堆笑,伸出手去要接过食盒:“哟,倒叫昭仪娘娘费心了。姑娘就给奴才吧,娘娘的心意,奴才都会转告皇上!”
今雪把食盒递给小石后,还行了个万福礼:“有劳公公了。娘娘还想叮嘱陛下别熬得太晚,当心身子吃不消。烦请公公转达。”
“好说,好说。”
送走了今雪,小石才回了小书房。
他将食盒中的参鸡汤取出来给皇帝,口中也免不得有几分抱怨:“刚刚啊,奴才见您忙着,便吩咐人去炖汤。哪成想叫昭仪娘娘知道了,现在啊,这份功劳倒成娘娘的了……”
皇帝喝了口汤,放下汤匙,玩笑道:“胆子倒不小,敢背后说主子的闲话了?”
“奴才的主子是陛下您,所以不算是背后,也不算是说主子的闲话。”
“就数你机灵。”皇帝又喝了几口汤,叮嘱了一句,“外头还在打仗,冯昭仪难免要多心一些。你与他们说话时,还是热络点儿,别叫人以为朕待她不好。”
“奴才明白,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