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江瑾,皇帝带着小石去了小书房。
“王士番的事你知道吗?”皇帝问。
小石一边沏茶,一边说:“先前听人提过一嘴,只说王大人来京城了,奴才以为不会有人理他,便没再问过。”
“这样的事,你以后都要多留神,”皇帝略有不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小石一眼,“朕不希望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时,还是毫无准备。”
“是,奴才以后一定多长个心眼!”
皇帝这才长出一口气,问:“那日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禀皇上,奴才查过了。”小石将茶水奉上,站在皇帝身边继续回话,“那个小宦官叫小郑,如今还在宫里当差,做的是杂活,挺苦的。然后那个大太监,叫钱喜的,他其实也并没有死,而是养在城郊的一个院子里。”
“没死?”
“是。说起来也是巧了,昨日小郑不当值,出宫去了。奴才特意跟上去,结果就一路跟到了京郊的一个破院子里。奴才在外面偷听偷看,看到了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监,还听见了他们是师徒相称。回来之后,奴才也与人细细打听过了,小郑子只认了钱喜一个师父,所以京郊的那个老太监,应该就是钱喜。只是,钱喜如今也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也是想不到他老成了那个样子……”
皇帝冷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所以,江瑾为什么跟朕说他死了?”
小石仍弓着身子,低声道:“当年到底是谁放了他,奴才还在查。毕竟宦官们之间的牵扯众多,千头万绪的不好捋清楚……江公公对此事到底知不知情,尚且没有定论,所以奴才才没急着回给陛下知道。”
“嗯,你务必查仔细些。”
“是。”
小石话锋一转:“陛下,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虽说庆典取消了,但……后宫的三位小主,还是给陛下您安排了个家宴,就今儿晚上……”
皇帝失笑,转过头来盯着小石。
小石见状跪了下去,语速都加快了几分:“陛下恕罪,不是奴才有意瞒着您,实在是,三位小主瞒得密不透风,今儿一早才送了信儿过来,说是要给陛下您一个……惊……喜……”
“谁的主意?”
小石仍跪着,越说声音越小:“您也知道,常妃娘娘的性子,就爱热闹,申才人办这些事也是一把好手,只要冯昭仪提一嘴……”
“朕明白了。”
听皇帝言语有些冷淡,小石小心翼翼地偷眼瞧了瞧,问了声:“那陛下去不去?”
皇帝叹了口气,说:“去吧。从前听说过一句民谚,叫‘三个女人一台戏’,朕都没当回事……现在可好,戏都唱到朕头上来了。你起来吧,还跪着干嘛?”
小石爬起来,试图安慰道:“三位小主也是为了教陛下高兴不是?”
皇帝先是斜了他一眼,随后干脆转过脸去面对着他,问:“那你瞧瞧,朕看起来像高兴的样子吗?”
小石见状只好尴尬地陪笑着,没敢栽多说什么。
当晚,皇帝与后宫的三位妃嫔吃了一顿家宴。小石在一边提心吊胆,生怕皇上一个不耐烦便动气怒来。
好在常妃天真可爱,申才人特意找人淘来的新点心又好吃,最后竟还真的将皇上哄得高高兴兴的。
只不过……小石在一边冷眼瞧着,心中有些犯嘀咕:皇上待这三位妃嫔虽然也好,可怎么总好像隔着什么似的?
次日,皇帝如常早朝,随后又去政书房批奏折,忙了一整个上午。
午休之后,皇帝又回到了政书房。
毕竟昨日休息了一整天,积压了一些奏折,今日便不得不加紧一些。
奏章一封接着一封地看,也不知过了多久。
看完潼城今日新送来的奏报,皇帝总算安心了些,轻松地长出一口气。
一直跟在旁边的江瑾见状,便不失时机地进言道:“陛下……”
“说。”
江瑾放慢语速,小心试探着说道:“王士番大人,今日上午去刑部报道了……午后他便到了政书房门口,说是想求见陛下。方才陛下忙着,奴才也不敢多言……陛下是否愿意见他一面?”
呵……皇帝不禁又笑了:这位王大人,还真的是不死心啊?
可他转念一想:王士番不是愣头青。既然他敢来面圣,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能帮他自己翻身的法子呢?
“好,叫他进来吧。”皇帝吩咐。
“是。”江瑾应罢,便招呼着屋里的几个太监,把他们都带了出去,最后才让王士番进来。
王士番进来后,先行了全礼,叩拜道:“参见吾皇万岁。”
“平身吧。”皇帝神色言语间不露喜怒,“王大人别来无恙?”
王士番起身后,又是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全赖陛下洪福庇佑。”
“王大人今日刚刚回朝,可还习惯?”
“臣离朝日久,不敢说习惯二字。”
“不敢说习惯,却敢前来面圣?”皇帝轻笑一声,“王大人急着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王士番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如此直白,他由此猜测,皇帝大约是不喜欢啰嗦,于是他也直接说道:“回陛下,臣此来,是为了向陛下您禀明前太子的死因。”
“哦?”皇帝不自禁地挑了挑眉。
去岁元臻岚亡故之事,皇帝其实并没有用心去查。
一来,他一直认定那件事就是兄长做的,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花样来。
二来,盛太后之死,有证物有证人,查案过程中还成功咬出了吴渊和烜王,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于他而言,元臻岚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根本就不关心,也没有那个必要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但……王士番不是傻子,若他查到的是晟王,绝不会为此特意前来面圣。
难道,此事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