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还是那个残破的小院子，小郑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先是里里外外的一通收拾，收拾妥当后才坐到了炕边，陪师父说话。
“小郑啊，你这几日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郑满面愁容，说：“徒儿该死……这几日，徒儿总发现被人跟着，便不敢来。今日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人……”
“哦……”瘫痪在床的老人叹了口气，说，“……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师父，您别说丧气话。”
“这不是什么丧气话。”老人说，“孩子，你听师父的。若有人问起你来，你就都照实了说。”
“啊？”小郑有些为难，“虽然徒儿并不知道什么要紧事，可……那不是害了您，也害了大公公吗？”
“傻孩子。”急切之下，老人面目有些狰狞，“你以为，大公公留下你我二人，是对咱们好啊？他那是为了他自己！”
“可是……可是他心虽然不好，但还是帮了咱们啊……”
老人恨不得给这孩子一巴掌，奈何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他用力“呸”了一声，说道：“说你傻，你还真犯傻！咱们有用，他帮咱们，天经地义！孩子，为师已经是个废人了，死不足惜，可你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就这么葬送了自己个儿，明白吗？”
小郑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顶嘴，只说：“徒儿虽然不懂，但一定听师父的。师父要徒儿如何做，徒儿一定照办就是了。”
“哎，好孩子！”老人这才恢复了笑脸。
见师父笑了，小郑也笑了：“好了师父，咱们不说这个了，徒儿陪您吃点好吃的！”
说着，小郑打开一个包裹，说：“师父，徒儿记得您爱吃江南的芡实糕，所以特意给您找来的！你快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好好好。”
小郑拈起一块来，送到师父口中。
老人将糕点含在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最后说：“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味儿！小郑，你有心了啊！”
“嗨，只要师父喜欢，徒儿就没白受这个累！”小郑念叨起来，“师父您可不知道，今年江南好像遭了灾似的，米价特别的贵，这芡实糕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呢！”
老人笑道：“真是傻孩子，贵就不要买了。你年纪轻轻的，还是要留些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用。”
小郑却是摇了摇头：“徒儿又不能娶妻生子，哪里还有什么地方要用钱？还不如都拿来孝敬师父。”
“哎，你这傻孩子……真是傻得可爱。”老人目露怜爱，“来日为师若真死了，你可怎么办啊？”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师父您可得好好活着！您说的对，您若不在了，徒儿可怎么办呢！”
师徒二人继续有说有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便是这样平常的家常话，却已然被人偷偷记录了下来，并于次日，转送到了乾康宫小书房的案头。
读罢这份密奏，皇帝先是赞了一句：“差事办的不错。”
“谢陛下！”被皇上夸赞，小石喜上眉梢，美滋滋地说，“那个小郑，奴才觉得他是扮猪吃老虎！最初几次跟上他的人，都被他发现了，还得是奴才亲自去跟！”
皇帝笑吟吟地看着小石炫耀，免不得想要泼一盆冷水：“你还得意？若不是最初的人打草惊蛇，只怕也没有这么难查。下次办差时当心些！”
“噢……奴才明白了。”
“不过，打草惊蛇也并非全然不妙。若不是被察觉了，也听不到钱喜嘱咐小郑的那几句话。也就听不到什么‘大公公’了……”
所谓“大公公”，其实是底下人对江瑾的敬称。皇帝虽然没听过，但根据两人的对话，也猜得到其含义。
“看起来，的确是他放了这两个人，也的确是想留着他二人有用……”皇帝低声咕哝着，心中暗道：看来，王士番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小石见皇帝面色凝重起来，也不敢玩笑了，而是问道：“那，陛下，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还缺证据。”皇帝说，“如今还是无法定江瑾的罪，除非……”
“什么？”
“除非，抓住他下一次与烜王联络的罪证。”
“明白了。”小石说，“奴才派点人盯紧他，只要他们有联络，肯定能抓个现行！”
皇帝一笑：“江瑾可是个老狐狸。此事你还是先放一放。”
小石有些失落：“陛下，您不信任我啦？奴才这次学会了，绝对找稳妥的人，绝对不会再打草惊蛇！”
“不是不信任，是有其他差事要你去做。”
“但凭陛下吩咐！”
“你明日得了空，先去一趟刑部，找王士番拿一样东西。然后顺便去一趟户部，把户部尚书给朕找过来。”皇帝叮嘱道，“记着，别太招摇，别让江瑾提前得了信儿。”
“奴才明白。”小石应了一声之后，又问，“可奴才有一个不明白的……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想起来召见户部尚书？”
皇帝拿着笔杆在小石的脑袋上敲了一记，说：“你自己带回来的信儿，自己瞧不出来？”
“啊？”
皇帝道：“答案就在那段对话里，你自己琢磨！现在就看，看清楚了来回朕！”
“啊……是。”
小石口中这样答应着，回过身去便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真是多嘴！瞎问什么！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出难题吗？
可同时，他也能明白皇上的苦心：皇帝是想历练他，想让他成长得再快一些。
以小石现在的斤两，还不足以为皇帝分忧。更何况，如今发现江瑾不可靠，皇帝对于他的期望，自然就变得更加迫切起来。
可自己，却这么不争气……
带着歉疚和急切，小石细细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记下来的那段对话，心中想道：户部……户部与这些话有什么关系呢？户部是管……管钱的……那他们两个聊到钱的地方是……芡实糕很贵？米价？……对！江南的米价！
“陛下！奴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