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去哪儿,就是在大反贼的地盘上转了转。”
“可有什么收获?”
穆奕正色道:“属下正想上报此事。属下发现,安城的军器局动了起来。想来是大反贼在想法子造火器。后来他再次攻打潼城时,也是动用了火炮,差点便破了城。”
穆奕脸上不乏担忧之色,继续道:“想必陛下也接到了战报,潼城之所以保了下来,与叛军炮弹数量不足、火炮在阵前炸膛,都有很大的关系。若真容他造出足够的火炮来,恐怕再坚固的城墙,也有被轰塌的一天……”
“嗯……”皇帝面色也凝重了不少,“看来烜王也重视火炮了,朕得叫兵部和工部加紧些……”
穆奕附和着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其实皇帝心中还压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在他治下,百姓过的如何?可有横征暴敛?”
说起此事,穆奕一时也不知该喜该忧,只能如实回禀道:“属下打听过了。去岁加征过一轮粮,之后便没有了。如今百姓们日子过得还不错,后方不打仗的军队都实行了军屯,属下也亲自去看过,庄稼长得还不错呢……想来今年不会再加征粮税了。只是……若如此下去,时日久了,反贼实力必定更加雄厚……”
想到即将崩溃的江南,皇帝不禁黑了脸,一声冷笑。
见皇帝脸色大变,穆奕悬起了心:皇帝深夜难眠,恐怕症结便在此处。
“主子?”穆奕试探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二人沉默之际,却听见外面敲门。
“陛下。”是小石的声音。
“进来回话。”
小石推门进来,说:“陛下,再过两个时辰就要早朝了……您还不歇息?”
皇帝与穆奕正聊到关键处,自然全无睡意;可小石却一副又累又困、没精打采的样子。
皇帝见状便问:“是你想歇息吧?”
小石不敢说,只是以袖掩口,打了个呵欠。
穆奕瞧他这做派,不禁偷笑,以他的心性,此刻想的自然是:我没得睡,你也甭想睡!
所以,他也只是偷笑而已,没有开口替小石说话。
两人虽都不做声,但凭借对二人的了解,皇帝早已洞悉了一切。体谅小石这些日子辛苦,皇帝说:“朕不歇息,小石你去歇着吧,这里有穆奕守着便是了。”
“谢陛下恩典!”从语气便听得出,小石是真的感恩戴德。
临走之前,他还从门外端进来了不少茶果点心供两人享用,另外还给两人一人备了一碗汤:“夜里不睡,自然要吃些宵夜了。只是,容我多嘴一句,这两碗汤可不一样!”
说着,小石先将一碗送到皇帝面前:“这碗是奴才准备的,专门给皇上补身子的。”
之后,他又将另一碗放到了穆奕身旁的小几上:“这碗,算是皇上赏给穆奕兄的,赏你的原因,是你深夜不睡,伴圣驾清谈。”
小石这后半句,仿佛是在挤兑穆奕一般:瞧,你不替我说话,皇上也还是许我回了!你这不厚道的小兄弟,就陪皇上熬着吧!
穆奕自然听懂了。他瞧了皇上一眼,又瞥了小石一眼,先向皇上行礼道:“谢主子赏。”
随后又向小石躬了躬身,说道:“劳烦石公公了。”
皇帝瞧着俩人有趣,已在一旁偷笑了半晌。这时,他才开口打圆场道:“小石你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谢皇上。奴才告退。”
小石走后,皇帝才道:“不是朕要偏心。他近日做了不少你该做的事,今日换你替替他。”
穆奕笑道:“属下明白,都是为主子效力嘛!我与小石不过是互相逗个闷子罢了。”
皇帝点了点头,问:“方才说到哪儿了?”
“烜王军实行了军屯……”
“不错。”提起此事,皇帝便觉得头大,他扶额道,“烜王此事,与小石近日忙的,说到底是同一件事。”
“属下可否为主子分忧?”
皇帝瞧着他,逐渐露出笑容。
见皇帝这神情,穆奕不禁有些打退堂鼓:“主子……您干嘛这么看着我?”
“深夜叫你来,自然是有差事找你。”
“……”穆奕吓得不禁又吞了口水,“主子,您上次深夜找我,就给了我一个当使臣的差事,一下子耗了半年……这回……”
皇帝和颜悦色,微笑着说道:“你先坐下,喝口汤,吃点东西。”
“别,别,”穆奕有些慌了,“您,您就直说吧!您不说,我也吃不下……”
“朕记得,你从小是在江南长大的?”
“额……”穆奕不敢不答,照实说道,“是,属下在师门中长大,随着同门几乎走遍了江南。”
“这么说,你对江南也算熟悉了?”
“……不敢说特别熟悉吧,只能说,比对其他地方熟一些。”穆奕猜道,“是江南出什么事了?”
皇帝点头。
穆奕不解:“江南腹地,雨水丰沛,土地富饶,商贾遍地……没听说今年有什么天灾,战火也没烧到那,能出什么事?”
皇帝冷笑:“朕也是这样想。可,它就是出事了。”
联想到方才皇帝的话,穆奕又问:“是大反贼搞的鬼?”
皇帝不置可否,只说:“今年,江南的大农庄几乎都没有种粮食。快到收获时节了,江南的粮食快要不够了,如今粮价正在飞涨,只怕再过一阵子,就要闹饥荒了……”
“这……”穆奕刚要问这与烜王有什么干系,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陛下是怀疑,这都是烜王派人搞的鬼?”
“不错。几乎所有的农庄都同时不种粮食,总不会是巧合吧?”
穆奕听了,不禁一阵阵心惊:“大反贼这招,恶毒得很啊……”
皇帝冷笑:“呵……可不是吗!江南是大宸的重要粮仓,没了粮食,百姓要乱、兵马也要乱,朝廷本就岌岌可危。再加上你刚刚说的,烜王治下反而一片欣欣向荣……”
穆奕面色也凝重起来:“这……一来,百姓一心求活,会逃荒到他那边去,给他增加民力与兵源;二来,也会给人一个错觉,百姓会以为烜王治国才能在您之上,他便可以以此收买民心……”
“真到那时,此消彼长,大宸必将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