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字一顿道:“真到那时,此消彼长,大宸必将易主。”
穆奕越想越是心惊,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皇帝深夜不睡,非要找他不可。
出了这样的事,当然难以安眠了。
穆奕再次跪了下去:“主子,您吩咐吧,属下甘效犬马之劳。”
“你先起来。”皇帝道,“如何调运粮食、如何维稳安民,这些朕会想办法。需要你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穆奕站起身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等待着主上的诏令。
“朕刚才说,江南如此变动,是烜王动的手脚。但这只是朕的猜测。”皇帝道,“朕需要一个熟悉江南的人,将此事查实。然后,断掉烜王在江南的这些‘手脚’。”
“属下明白。”
“又要辛苦你了。”
穆奕道:“不,不辛苦。只是,刚回来就要走……又不能守在您身边了。”
“朕近期也不会出去,身边有舅舅,也足够了。”
听到皇帝仍称杨清正作“舅舅”,穆奕不自禁地笑了笑。
“笑什么呢?”皇帝见状也笑着问。
穆奕答道:“还请主子恕罪。”
“什么罪?”
“属下,在西疆的时候,提起您都是一口一声表弟,叫得可顺了……”
“哈哈哈……”皇帝也笑了出来,“穆奕啊穆奕,你好大的胆子啊!”
“嗨……还不是主子赏赐得多,把我这胆子都喂肥了。”
“好了好了,坐下吃点东西吧,汤都快凉了,咱们别辜负了小石一片心意。”
“哎。”
说完正事,两人还真觉得肠胃有些空了,这便吃着小石准备的吃食,闲话了几句。
待吃饱喝足,皇帝终于有了几分倦意。
“主子还是回去略躺躺吧,算起来,还能躺一个时辰。”
“成。”
于是,穆奕将皇帝送回乾康宫,直等到小石起身,他才离宫。
兴禛三年七月初二
早朝之上,众臣发现,那个数年来每日早朝都陪在皇帝身边的江瑾,竟然不见了。
但皇帝没提,众臣也不敢过问——这毕竟是内廷的事。外臣即便想知道,也该下了朝再私下过问才是。
这日的早朝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在散朝时,皇帝叫住了乔知敬,并与他一道去了内阁。
内阁中的三位大人见了皇帝并不惊讶,但见到皇帝还带了户部尚书来,便立即警觉起来:怕不是出了什么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吧?
皇帝先让乔知敬将江南的情况简单讲了讲,随后问:“三位大人,之前可见过这封奏章?”
何芳、崔缙、周达政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何芳禀道:“近些日子,江瑾公公都会过来将户部的奏章尽数抽走,说是陛下要亲自看。从前陛下也的确有单独抽调过一部分奏章,所以臣等也没有起疑。”
皇帝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果然不错。
可他没有继续拘泥在此等小事上,只道:“朕知道了。咱们议一议此事该如何办吧。”
于是,乔知敬又将自己正在统筹的数据报了一遍。
几人围绕着“粮食如何才能够用”一事探讨了一阵后,发现目前已有的粮食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在各大产粮地上报的数目到达之前,终究是无法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
崔缙最是老道,率先说道:“如今这些数字尚不能成定论,但,依老臣看,江南官吏办事不力这一条罪过,却已是坐定了。”
“不错,”皇帝道,“那,崔先生的意思是?”
“陛下还是应该物色合适的人选,亲自督办江南多城多府之事务。”
“您的意思是,如前朝一般,设‘巡抚’吗?”
“不错。”崔缙道,“老臣知道,巡抚权重,陛下心中有担忧。不到万不得已时,也的确不该有这样的地方官吏……”
“朕明白崔先生的意思。”皇帝道,“此事重大,大宸已经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崔先生没有多说,只是连连点头。
“只是……派谁去好?”皇帝问,“如今朝中的官员,可堪大用的不过几个罢了,朝中事忙,离不开你们。”
这时,何芳开口了:“此人不但需要有威严、有能力,最好还是熟悉江南情况的……”
“何大人心中,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何芳为人老实,连带着他说话的气势也弱一些:“臣听闻,王士番王大人,日前回朝为官了……他原本就是江南人士,丁忧期间又在老家呆了许久,想来是很熟悉当地情形的吧……”
“王士番?”皇帝并不了解此人的家乡背景,但让这个人去地方上拿着如此重的权力,他总归是难以安心。
更何况,他前几日刚刚还说,王士番此生最多便只能做一名正六品主事,如何能这么快就派他出任巡抚?
一直未开口的周达政,这时说道:“平心而论,王士番的才能,的确可堪重任。但他毕竟许久不做官了,陛下不放心他也实属正常。若真派他前去,何不再设一位监察,与王士番大人相辅相成?”
“再设一位监察?”乔知敬并不赞同,“那又何必?何不直接派这位监察前去做巡抚?”
“那自然是不同的了。”周达政道,“巡抚需要办事、需要主持大局,但监察只要能够起到辅助、监督的作用即可。”
皇帝道:“周大人如此说,一定是已经有了合适的监察人选了吧?”
周达政道:“这个人其实好选得很,都察院中不少御史都能胜任。”
好一阵子没说话的崔老先生忽地说了一声:“夏韬就不错。”
听了这个名字,皇帝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若是夏韬作为监察,与王士番一同前去……这样的安排,似乎很令人心安。
当然,皇帝并没有立即确定,而是说:“几位大人还可再行考虑,今日傍晚,朕会再来一次,与几位大人继续商议此事。”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