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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十二、认
    当晚,皇帝从内阁出来后,便匆匆赶往吉庆殿。在那里,皇帝设了晚宴,宴请的是昌宁侯高老侯爷及其妻子、皇帝的姑母承平长公主。

    这次的晚宴算是家宴,后宫的三位妃嫔中,皇帝只带了入宫前便被封了郡主的常妃。晚宴的目的十分明确,便是要将穆奕正式介绍给昌宁侯夫妇认识。

    在此之前,皇帝曾与姑母提及过此事。

    承平长公主极有大国皇室风范。虽然她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也知道皇帝向她张口的这件事,关乎国家社稷。此外,她与昌宁侯多年来未能孕育子嗣,这也教她有些灰心,若真能得一个好孩子承欢膝下,她也并没有那么排斥。

    至于现在的昌宁侯高老侯爷,他的爵位是从父辈身上承袭而来。此爵原本便是只传三代,到他这里便为止了。他自小作为一个与世无争的富贵闲人,从来都是好脾性。加上他与长公主极为恩爱,此事便由得长公主做主了。

    穆奕身姿挺拔、相貌周正,又天生的一张笑脸,能说会道、嘴又甜。晚宴之上,他很快便与长公主和老侯爷熟络了起来。

    酒过三巡,皇帝再次正式提起收养子之事,承平长公主瞧了瞧穆奕,又与夫君换了眼神,最后点头应了。

    见此情景,皇帝欢欢喜喜地又向姑母、姑父敬了一杯酒。

    老侯爷看着孩子们,似乎动了些感情,眼含热泪道:“皇上,老臣知道,您若图省事,此事只要一道圣旨,我夫妇二人也不得不照办。您愿意摆下这顿酒宴,已经是给了我们夫妇莫大的颜面!这杯酒,老臣敬陛下!”

    “姑父这是哪里话?”皇帝含笑举杯,没再多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后几日中,穆奕先是在昌宁侯府住下,陪伴了养父母几日。直等到江南巡抚与监察的人选最终敲定,他才从府中告辞南下。

    最后确定的江南巡抚与监察的人选,便是起初提出的王士番与夏韬。

    在做出决定之前,皇帝又在政书房单独召见了王士番一次。这次的深谈中,王士番十分积极,对于派监察随行一事,他也表示并不介怀。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说完正事后,皇帝问了他一个他没有准备过的问题。

    “朕寿诞那日,你送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王士番一愣,如实回答:“臣……臣并不知道。”

    “什么?”皇帝失笑。

    “臣死罪!”王士番连忙跪下认罪,“江瑾公公只说,他会帮臣的。臣试图问过是什么法子,但江瑾……只是笑而不语。”

    “原来如此。你起来吧。”

    “谢陛下恩典。”

    “回去好好准备,尽快启程。”

    “臣遵旨。”

    王士番走后,皇帝长舒一口气:江南的事总算是布置下去了,下一步,只能是先等户部的数目报上来,再做定夺。

    至于江瑾……关于紫玉的事,他到底知道多少?他知道朕为何喜欢那个簪子吗?知道那簪子是从哪里来的吗?那个玉器行的事,他又是否已经探听到了?

    想着想着,皇帝忽地喊道:“来人!”

    “皇上。”一个小宦官推门应声。

    “小石呢?”

    “奴才这便去寻。”

    见过皇帝后,小石亲自来到地牢,把江瑾提了出来。

    此刻的江瑾已经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掌印大太监了,他发髻凌乱,身上污浊,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气味。

    小石见他如此,禁不住也要掩面皱眉。

    相比之下,江瑾反倒坦然自若,他笑了笑,说:“石公公,别来无恙。”

    “江公公……”小石一时语塞。

    还是江瑾直接打开话题:“是陛下有什么事,要石公公亲自来传话吧?”

    “额,陛下想问问王士番大人的事。”

    “王士番自己没说吗?”

    小石笑笑,说:“陛下想听江公公说。”

    “嗨……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千千万万小事中的一桩罢了……”江瑾虽然身上凌乱,但说话仍保有往日的气派。

    “王士番大人,也算是旧相识啦!他回京之后想要回到朝中做官,没有门路,就找上了我。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求我想个法子,让皇上记起他,启用他。我说成,您把银子封好了就成。他又问我,大公公,您想的是什么法子啊?我嘿嘿一乐,没告诉他,就让他回去等信儿!本公公的法子,岂是能随意告诉别人的?嘿嘿嘿……”

    “是。还是江公公心细,发现了陛下喜欢紫玉。”

    “对咯~!”江瑾仍是嘿嘿笑着,“在宫里浸淫了这么多年,伺候过的这几位皇上的心性儿,没有我参不透的。就看那个紫玉簪子,皇上爱不释手的,咱家就知道,用这个当贺礼,准没错!”

    小石没见过这样的江瑾。

    从前的江公公,永远是和颜悦色的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说话也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像今日这般,洋洋自得地历数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实在是头一次见。

    小石谨慎地收着自己的震惊,笑着说:“江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这一身的本事,够小的们学个几十年的。”

    见他这么说,江瑾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好小子啊!你打小跟对了主子,别人走几十年的路,你可能几年就走完了,何必还来得便宜卖乖呢?”

    “不不不,”小石连忙摆手,“捷径常有隐忧,小的可是片刻也不敢松懈……现下,小的就有一事想请教公公呢。”

    “咱家可不敢。”

    “江公公,咱们俩虽说不算十分亲厚,却也是相熟的同僚。您就帮帮我?”小石问道,“您从哪儿弄的紫玉?小的也想弄点儿,好去讨皇上的好。”

    江瑾“扑哧”一笑,说:“你想弄紫玉啊?不好弄着呐!咱家也不知道从哪儿弄,还是底下人先送给我的。我知道皇上喜欢,便想着以我自己的名义,把它当贺礼转送给皇上。谁知道这个当口王士番突然来了,我就放弃了自己的这份人情,从他那里赚了一笔,哈哈……”

    “底下人送的?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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