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可记不清了哟……”江瑾似乎真的在努力回忆着，最后他摆了摆手，说，“算了，想不出了。账本里都记着，你自己去翻翻吧！”

    “账本？”

    “对啊，你们没发现我的账本吗？”江瑾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可小石却一脸茫然：“什么账本？公公放在哪里的？”

    “我家里啊……你们难道还没去抄我的家？”

    小石摇了摇头：“陛下还没下这道旨意，你家中一切尚且安好。”

    江瑾收起笑意，叹了一句：“皇上……不愧是皇上，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对外，皇上还没有明旨说明您的罪名。所以……我们还有很多可谈之事。”

    “比如？”

    “比如，您还记得吴渊大人吗？”

    “记得。当然记得。”江瑾突然来了兴致。

    他原本以为，自己下了狱，便是非死不可。可小石提起的吴渊，却还活着。这教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下狱的原因与您差不多，您想得到和他一样的结果吗？”

    “这可能吗？陛下会不杀我？”

    “可能。”

    江瑾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问：“怎么做？陛下需要我怎么做？”

    小石却有些犯难，躬了躬身：“抱歉，江公公。陛下吩咐了，您若是想知道，小的便不能告诉您。您若是不想知道，小的才能说。”

    江瑾失笑，四年前选择扶持这位皇子上位时，怎么没想到会有今日呢？

    与此同时，小石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问了一句：“您与烜王私下联系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我……我不是。”江瑾无力地说了这样一句，却并没明确说出到底“不是”什么，就像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无用了一样。

    “公公但说无妨。”小石说，“小的愿意听您解释。”

    江瑾长叹了一声：“我……我不是对皇上有二心。烜王找我不是第一次了，他从前便每年都会与我走动，但那时只是送我各种珠宝礼品……是到了陛下登基之后，他才开始求我帮忙办一些事的。而且，每次要办的事都不算大，所以，我也没提起什么防备……”

    “江公公这话教人如何相信呢？”小石反问，“就算原本您不知道，那他举兵谋反之后，你该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了吧？怎么还帮他办事呢？”

    “哎哟……”江瑾痛心疾首道，“他……他……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给了什么？”

    “珠宝、首饰、玉器、摆件，还都是古董物件！精美至极！价值连城！”说着，江瑾稍显激动起来，“而且，他也没让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让我把户部的折子放到底下，别让皇上知道而已……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

    “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明白？”小石反问，“陛下少看一封奏章，耽误的很可能是千万百姓之事，这比杀一个人、放一把火，还要严重千百倍。”

    “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收钱办事。”

    小石终于明白了皇帝的那句话：江瑾没有安什么坏心思，他是没了别的指望，便只想收点养老钱罢了。可惜的是，他犯了大错。

    小石晃神的片刻，却吓坏了江瑾：“石公公……我的忠心，您务必要转告陛下……”

    听了这句，小石才回过神来，答道：“你的忠心，陛下知道。否则你哪里还有命在？”

    “陛下圣明。”

    “烜王还让你做什么了？”

    “……皇上发出的所有旨意，都要传给他知道。”江瑾说罢，连忙解释说，“这也没什么吧？发出去的旨意，他从别的地方也都能听说……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找我再做一遍这事……”

    小石懒得与他拆解此事，只是问：“除此之外呢？”

    “……还……还帮他杀过一个人。或者说是两个……”

    这事便是小石知道的了：“你是说前太子，与太后吧？”

    “陛下知道了？”

    小石点头：“你想见见小郑子吗？”

    “不必了。”

    “他半句话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招认了，你也不想见他？”

    江瑾摇了摇头：“我见他干什么……他又不能帮我活下来。”

    “是吗？”小石问，“那，你与烜王是如何联系的？”

    江瑾嚯地抬起头。

    没错，他与烜王之间的联系，还需要依赖这个小郑子。

    小郑子被江瑾放了之后，便被扔到了鸽子房打杂，表面上是跟着大太监伺候鸽子，实际上是在延续与烜王的联系。

    江瑾交代道：“宫中的鸽子房，有无数只信鸽每日飞出飞入……特定的时候，会有一只烜王那边的鸽子飞来，小郑子认得它……这是从前钱喜与烜王联络的线路，后来皇上吩咐我去拿住钱喜，我审问后，只禀报了一部分实情，却偷偷保留了这条线。”

    “我的本意，其实是不想让烜王发觉钱喜出事了，万一能从这里获知烜王的什么消息，我也能在陛下面前立功……可没想到，太后的人发现了此事，辗转几度，宫中线路易主之事还是传入了烜王耳中。然后他便派了人来当面见了我一次，再然后……”

    江瑾没有说下去，小石也听懂了：“再然后，就是他开始找你办事了？”

    “是……”

    小石点了点头，继续道：“江公公的人脉路子，在宫中几乎可以只手遮天了。公公可否跟我透个底，宫中，还有什么人是烜王的耳目吗？”

    小石没有明说，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江瑾的活命之法。

    毕竟，司礼监秉笔钱喜、后宫中的太后、内阁里的大学士吴渊、掌印大太监江瑾，这几个人竟然都先后被查出与烜王暗通，皇帝当然心中不安，生怕拔掉这个江瑾之后，还会冒出别的谁来。

    江瑾细细想来，说：“据我所知，是没有了。与烜王有瓜葛的官员，之前不是都被陛下惩处了吗？内廷中有头有脸的人也没几个，底下的一些小娃娃，即便想给烜王效力也是没什么用处……”

    沉默片刻，江瑾突然说：“或许……我有个主意，不妨请陛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