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小祖宗!”徐妈惊道,“我带你来,可不是叫你来添乱的。”
絮儿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说:“看来,王爷还真不知道啊?”
“我是真不知道王爷是否知晓此事,我只知道这事一直是主母出面,咱们底下人又哪里敢多嘴问这样的事?”
“那你干嘛还叫我知道啊……”絮儿不再玩笑,撅起了小嘴,有些为难,“我毕竟是伺候王爷的,这事我知道了,难道不告诉他么?徐妈,我现在都有些疑你了,你真的只是拉着我来壮胆的么?”
絮儿的言外之意,便是怀疑徐妈想要借她的口将此事告知王爷。
徐妈当然听得出来,她说道:“小祖宗诶,徐妈哪有那么多心思呀!从前来这里时,都是青天白日的,我壮着胆子好歹还能挺过来,可今天这夜黑风高的,我是真的害怕呀!我找你来,真的是因为你胆子大、八字硬。”
“好好好,我信得过徐妈。”絮儿说,“可您也确实给我出了个难题呀!你现在倒是说说,我该不该告诉王爷?”
“这个主意我可不敢替你拿。”
絮儿却没那么容易罢休:“那我换个问法,若咱们换过来,我这里有一件王爷的事,主母不一定知道,可你知道了。你会告诉主母吗?”
“我当然要告诉,主母若是知道我不告诉她,非要罚我不可!”徐妈道,“可王爷不一样啊,他们虽然是亲母子,王爷的性子却温和多了。”
这话倒是不错。絮儿如此想着,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可徐妈却打了个呵欠:“啊~~徐妈困得不行了,先睡一会儿了。”
“徐妈……”絮儿唤了一声后,便懂事地不再出声了。
徐妈也累了一整天了,让她歇歇吧。可絮儿白天睡了一路,此刻却是睡意全无。
她给徐妈盖上斗篷,然后悄悄支起了窗子,抬头赏着今夜的月亮。
人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看来所言非虚。
可是……望着月亮,她便会想起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远方的家人,此刻能与她共婵娟吗?
絮儿不是一个心事很重的人,平日里有事做时,便只专心做事。
从被人贩子买来之后,她每日都要学很多东西,从砍柴挑水,到针织女红,再到诗词歌舞。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没有那个心思去想家人。
人贩子之所以要这样养着她们,便是为了日后能将她们卖个好价钱。她的命算好,三年前,襄阳城中新开了王府,她被买去做丫鬟,避免了被送到妓馆的命运。
到了王府之后,她年纪虽然小,却一直是勤勤恳恳做事,不但混了个好人缘,连两个主子也都很喜欢她,她的日子逐渐好过了起来。
可是,日子一旦好起来,人的念想便会多起来,絮儿也一样,她开始思念亲人了。虽然她记不清他们的长相,也不知道自己与他们到底距离有多远,可她心里就是惦念着他们。
“王爷待你也算不薄了,你怎么还是总想着离府啊?”徐妈这句话又在她心中响起。
是啊,絮儿自己也想不明白,王爷待我不薄,我为何就不能将王府当成我的家呢?
想到这儿,絮儿收回了目光,关上了车窗,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再想了,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不想管这么多。我想这样做,便是这样做。这就够了!对,就是如此!
她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又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絮儿听见了徐妈的声音:“絮儿,快醒醒吧。你这孩子,可真是能睡啊!已经进城了,醒醒来,预备下车了。”
“噢,好……”絮儿浑浑噩噩地答应着。
接着,她仿佛梦游一般进了王府,回到自己的小间里,只擦了把脸,便继续睡下了。
絮儿再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外衣就歪在床上睡着了。好在鞋子还是踢掉了的,被子也盖了一角。
“呼……”絮儿长出一口气。
睡到自然醒,没人来叫过她,至少说明王爷没找过她。
那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也可以暂时缓缓了。
想到这儿,絮儿突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香囊。
“呼……”她又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若是将这钥匙丢了,那她罪过才是大了。
“咕噜噜——”絮儿的肚子开始抗议了。
这也不能怪肚子,从昨日早上到现在,絮儿只喂了自己一块月饼。于是她起身收拾了收拾,准备出门觅食。
午饭时分已经过了,王府的厨房不会专门为一个小丫鬟开小灶。
絮儿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她今日又不当值,所以便大摇大摆地出了王府,准备在城中逛逛,然后去吃自己最爱的玉带糕跟河虾。
玉带糕可以打包,河虾只能在店里吃,所以絮儿先来到了卖糕点的店铺。
“老板!打包两袋玉带糕啊!”
“好嘞!”
老板正麻利地给她装着,却是一个男人飞跑过来,“咚”地一下将柜台前的絮儿撞了开去。
“老板!先给我吧,我着急呢!”
被撞开的絮儿好容易扶着柜台站稳了,她脆生生的声音喊道:“没长眼啊!”
“哟,对不住啊小妹妹,我是有点急。”那男子说着,转头向絮儿笑了笑。
“急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絮儿原本气往上撞,声调高得离谱,可在看见了这人的脸之后,竟有些迟疑了。
长这么好看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只见这男子穿的不算华贵,却十分干净整齐,蓝色的公子衫衬得他肤色白皙,高高的发髻、腰间挂的小折扇,都显得十分儒雅。
而最让絮儿心软的,还是他脸上的笑容、柔软的目光,简直令人如沐春风。
“真是对不住了,小妹妹,”他再一次开口了,“我母亲特别爱吃这家玉带糕,我是特意跑了十几里路来的,天黑之前还要赶回去。所以,能麻烦先让我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