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儿也叹了口气道：“虽然她出来的早，但脚程慢。听她说，东街已经聚集起一大批逃荒者了，她在那里抢不上吃的，才独自跑到西街这边。她原以为西街富庶，更容易要到吃的，想不到根本没人理她，这才只能偷东西吃……”
“这么快吗……”大羽低声咕哝道。
“大羽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絮儿思索片刻，眉间紧锁道：“我这就去求求王爷，让王爷帮帮这位姐姐。”
“我方才去过了，王爷正陪你们主母说话呢。”
“……我过去等着。”絮儿仿佛等不及了，拔腿便走。
“等等。”大羽拉住她，“你想好如何与王爷说了吗？”
“想什么？直言相告不可以吗？王爷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羽摇了摇头：“不一定。”
“大羽哥，你不了解王爷……”
“不，絮儿，你听我说。”大羽正色道，“若只有这一个人，王爷自然肯收留。可城中不止有她一个逃荒者，而且随着时日推移，涌入的饥民只会越来越多。你们帮得了这一个，帮得了所有人吗？”
“我！……”絮儿刚想说“我能”，却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在神稷岭看到的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又想起了钥匙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也想起了面前的大羽并不知晓此事，更想起了王爷对自己的叮嘱。
但在大羽看来，她的这个迟疑，应该是因为她无法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她无法帮助所有人。
“那，你们王爷能吗？”大羽问。
一时间，絮儿目光有几分闪烁，她不敢看大羽，只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或许在你看来，你们王爷有那份善心，但只有善心是不够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絮儿木讷地点了点头，说，“我必得请王爷想想办法。”
“一会儿我与你一同去吧，或许能帮你们出出主意？”大羽说。
“不行。”絮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
絮儿方才是下意识的反应，此刻只得赶紧编了个借口：“王爷他……他不愿意麻烦客人的……”
她说得有些磕磕绊绊：“这样吧！我……一会儿我先去探探王爷的口风，若他同意，我再回来找你。怎么样？”
大羽似笑非笑，点了点头。
絮儿偷眼看他，只觉大羽勾起嘴角的弧度十分完满，眉目间也含着不可名状的意味，不由得紧张起来。
“大羽哥，我，我先回去了，不能撇下那位姐姐独自一人太久了。”说着，絮儿便迈开了步子。
“叭”地一声，大羽拉住了絮儿的手腕。
这次不是隔着衣袖、挽着手臂、搭着肩膀，而是直接抓在了她的手腕上。
肌肤之亲令絮儿一个激灵，可不及她反应，大羽已将她圈在了怀里。
“大羽哥，你这是……”
大羽笑着叹息一声，用气声问道：“你天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我，是不是为了打探我的虚实啊？”
“我……”
“是你们王爷下的令吧？”
絮儿没有回答。
大羽认认真真望着絮儿，说：“絮儿，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看……”
“为什么？难道被我猜中了？”
“反正我不看。”絮儿心中暗道：你那双眼睛最会蛊惑人心了！我怎么敢看！
“呵……”大羽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真话。怕你不信，才让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说吧，我先听听再决定信不信。”
“真是个不简单的小丫头。”大羽叹罢，说，“你们王爷没有猜错。我的确会些功夫，一开始接近你，也确实是有意的。但这些天处下来，我发现，你是个好姑娘，善良、忠诚又有灵气。”
絮儿的脸红透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大羽笑道，“这些日子，你应该没有打探出我的任何底细。所以，我得告诉你一些什么，否则，你们王爷说不定会疑心你已经与我有所勾结了。那你岂不是太冤枉了？”
絮儿不置可否，红着脸，听着大羽在她耳边讲了一个未曾听过的故事。
“这件事足够你应付差事了。听完这些，你们王爷应该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絮儿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问：“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王爷？”
“你们王爷是个复杂的人。直接告诉他的，他不会信。”说完这句，大羽终于放开了手臂，“当然，如何向他禀告，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
回到房中，絮儿心不在焉地陪着那位少妇说话。
堪堪等到了天黑，才听外面有人说王爷从主母那边出来了。
“姐姐，你与孩子就在我房里，一切自便。我去找王爷说说你的事。若我回得晚了，你便与孩子先睡下，不必等我。”
“哎，多谢你了，絮儿妹子。”
交代完，絮儿披上大氅，独自出门去找襄王。
夜里风紧，絮儿刚一出屋便被迎面而来的凉风打了个透。
她快步跑到王爷的院子里，打听了当值的同僚，才知道王爷已经回卧房了。
“今儿王爷这么早就回了卧房？”
“是呢，从主母那回来，王爷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扎进房里了……王爷的心思实在难猜，光是看脸色根本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好吧……探听口风失败。絮儿如此想着，心中暗道：不管那么多了，今日便是今日，免得夜长梦多。
她来到襄王卧房门口，敲了敲门。
“什么人？”
“王爷，是我，絮儿。”
里面的人迟疑了片刻，仿佛没有想到她会来。
“进来吧，把门关好了。”
“是。”絮儿说着，轻轻推门进去。
关好门后，絮儿把手收回到大氅之内，用力搓了搓。
襄王爷此刻正坐在床边，手中什么也没拿，身上穿戴也是十分整齐，一看便知是自从进了房门，就只坐在那里发了好久呆，其他什么也没做。
絮儿走上前几步，行了个万福：“王爷。”
“大晚上的，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絮儿穿着大氅，进到屋里之后很快便不觉得冷了，反而是坐在床边的王爷，冻得手背通红、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