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襄王问。
“他说,若王爷问起,我可以将这件事回给王爷交差。可我觉着,我不能这么哄骗王爷,还是应该和盘托出、据实相告。”
“你做得很好。”襄王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如同冰川中央涌出了一汪温泉,“起来吧。”
“谢王爷夸奖。”絮儿终于喜滋滋地、心安理得地站起身来。
“他让你告诉我什么事?”
“噢,他说,他去过襄阳城的鸽子房。”
“还有吗?”
“没有了。他给我讲了好长,什么时候去的、途中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都编得可细致了!但我听来听去,归根结底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说,您知道这事之后,便能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襄王心中的确已然有了数,只问:“所以,他果真是习武之人,一开始,也的确是有意要接近你的,对吗?”
“是,他都向我承认了。”
这人果然不简单。襄王想着,又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暖手炉抱得紧了一些。
“王爷,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襄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若有来日,我一点点讲给你听。”
“好吧……”不能立即揭开谜底,絮儿有些丧气。
“这么急着知道?”襄王抬眼望着絮儿,问,“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何还要选择效忠于我?”
“王爷于我有恩呀!”絮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有恩?只是报恩吗?
絮儿心中显然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她踌躇片刻,说:“王爷,絮儿有一件事不明白。”
“别吞吞吐吐的。”
“是。”絮儿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问道,“絮儿不明白的是……您是好人,尚公子也是好人,你们之间为何还要如此相互提防呢?”
显然是没有想过絮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襄王不禁哑然:是啊,为什么呢?
或者,她该问他的问题是:王爷,你是个好人吗?
而他自己,则想问自己另一个问题:你想做一个好人吗?
见王爷始终不答,絮儿便以为是自己问错了话,她又跪了下去,说:“絮儿无心一问,还请王爷莫要动怒。”
“你起来。今儿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要跪下?”襄王皱了眉头,“难不成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没有。绝对没有。”絮儿说着,慌忙站了起来。
自己跪得太多了吗?她一边掸着衣角一边想。
或许连絮儿自己也不知道,亏心事她虽然没有做,但是偏心确实是有一些的。而她自己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样的偏心并不对,所以才导致她今日频繁地认错下跪。
“你到底想说什么?”襄王问。
“我……其实,我和尚公子虽然没打赌,但确实聊到过那件事儿。”
“哪一件?猜我会不会答应你救那对母子?”
“差不多吧。但我们猜的是,您会不会救更多的人……他似乎觉得您不会救……”
“藏粮的事情,你也告诉他了?”襄王问得有些急。
絮儿连忙回答:“没有没有。就是为了瞒着他这件事,我才单独来见王爷您的。”
“否则呢?”
“他说想与我一起来,说要和咱们一起出主意,我拒绝他了……但我当时说会替他问问,若您允准了,我再去叫他。”
“算你有些进益。”襄王松了一口气。
“那您……又如何打算呢?”
沉默良久,襄王道:“你先回去吧。若他问起来,就与他说,我想清楚了会主动去找他。”
“絮儿明白。”说罢,絮儿行了个礼,便要出门。
“衣裳。”襄王提醒道。
“是……”絮儿回过身来取了榻上的大氅,简单披了便出门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臻垚独自一个人。
她走得真干脆,甚至没给自己一个再多叮嘱她一句的机会。
那位尚公子的确聪明。只要透露“鸽子房”这一个消息,便算是透出了一个致命的信息——他是皇帝的人。
他也很有胆量。孤身一人居住在襄王府,还敢暴露身份,就不怕我站在烜王一边,将他杀了?呵……
人都派到我身边来了,看来江南的事一早便通了天,现如今那边的情势应当也是十万火急了吧?
所以,到底要帮哪一边啊?
于自己的私心而言,他这次真的很想帮烜王一把!但要帮烜王,就要坐视那些无辜百姓的死亡……时间不等人。若自己再犹豫不决,两边恐怕便要将兵马压到襄阳城来了。
话说回来,无论要帮谁,他都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除了神稷岭,剩下的粮草藏在哪里。可是,派了那么多人四下打探,也多花了很多功夫在母亲身上,这么多天过去了,仍旧没有眉目。
像母亲那样的人,平时做事从来都做不到滴水不漏。此次瞒得如此密不透风,大约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与皇帝斗到底,也极有可能是受到了烜王那边的高人指点。
唉……襄王叹了口气。
只能握住神稷岭这一处藏粮之所,真的有用吗?
如此想着,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腰间的石钥匙,一不小心打翻了腿上放着的暖手炉。
“咣——当——!”
手炉落地的声音十分清脆,惊了襄王一跳,也惊了候在门外的侍女阿若一跳。
“王爷?”阿若敲了敲门,“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襄王应了一声后,自己站了起来,抄起夹子,准备去夹散了一地的火炭。
他虽然是个不太得宠的皇子,但因为有母亲护着,从小到大也算是养尊处优,干起活来手脚不是一般的不利索。
在尝试夹一块炭并且失败了三次之后,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声:这夹子怎么这么难用?!
无法,他只得吩咐道:“来人。”
阿若推门进来,行礼道:“王爷。”
“把地上收拾一下吧。”
“是。”阿若熟练地将火炭夹起来,先放入了一旁的炭盆里,然后拾起地上的暖手炉,最后扫去了地上的炭灰。
襄王头一次如此认真地观看除了絮儿之外的人干活,不免有些惊讶:那么难用的夹子,她用起来怎么如此顺手?
“王爷,这手炉您还需要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