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想了想,说:“……不必了。我这就睡了,收拾好了就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望着桌上的空手炉,襄王不禁又想起了方才问也不问便自作主张将手炉塞入他怀里的那个小丫头。
不知道她回去之后,尚公子会不会立即去找她。
不知道她到底会如何对尚公子说。
不知道若是叫她选,她到底是会选择留下,还是选择跟着尚公子离开。
不知道那位尚公子对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意……
这个傻丫头,总是叫人这么操心。
同时想起她与那件事,襄王不禁又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知道,她希望自己选择帮皇帝。
可他不知道,她这样选,到底是因为她觉得那样做是对的,还是因为尚公子?
她一个小丫头,真的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吗?还不都是为了一个情字罢了?
呵……襄王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有什么资格这样去腹诽她的感情用事?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不愿帮皇帝,还不都是为了一个恨字?
从襄王处出来,絮儿直接去找了尚羽。
“当当当。”她敲了敲门,唤道,“大羽哥,是我。”
虽然里面黑着灯,但她知道他一定还没睡。
果然,里面的人当即应了声:“稍等。”
过不多时,屋子里亮起烛火,大羽披着外衣来开了门。
“外面凉,进来说吧。”他说。
絮儿却道:“不必了。就一句话。”
“……也好。”
“事情我都告诉王爷了,王爷说,他想清楚了会来找你的。”
大羽一笑:“知道了。你真的不进来坐坐吗?”
絮儿抬了抬眼眸,又低下来,说:“不了吧。我……我……”
“怎么了?”大羽仿佛见不得她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说呢?”
絮儿十分委屈,声音带了些哭腔:“是我不与你说吗?明明是你们,有什么话都不告诉我……两个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都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也算了,还要我在中间传话……”
借着一点烛光,大羽看清了絮儿眼中的泫然欲滴,不禁失笑。
大羽温声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他大约也是这样想的。”
絮儿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撇了撇嘴,说:“谁要你们保护……”
“你就那么想知道?”大羽问。
絮儿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进来。我全都告诉你。”说着,大羽先转身进了房间。
然而,他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门外的小姑娘进来。
大羽回头看了看,发现小姑娘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犹豫不决。
“怎么了?”
絮儿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说:“算了,我再等一等。”
“怎么?刚才不是很坚决吗?”大羽笑吟吟地问。
絮儿摇了摇头,说:“没怎么。我突然觉得,我可以再等一等。”
虽然我觉得我不需要他们的保护,可万一王爷不是这样想的呢……万一……我掺入其中,会给王爷添什么麻烦呢?絮儿如是想着,没有向大羽如实诉说。
大羽笑着说:“都好,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絮儿下定了决心,再抬起头来时,眼神中已不再迷茫,她望着屋里的大羽,说:“我先回去了,大羽哥,晚安。”
说罢,她关上了门,转身离去。
待小姑娘走远了些,大羽踢了踢床脚,说:“出来吧。”
应着这声,床下滚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面罩都没来得及摘,只见他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还以为你多厉害,连个小姑娘都没搞定。”
大羽有几分不服气,说:“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连王爷都不在她眼里,我算什么啊?”
“真的假的啊?”
“爱信不信。”大羽反唇相讥道,“你还有脸说我?饥民都比你到得早,你这些时日都干什么去了?”
“路上被绊住了呗。”那人说,“那边的人截杀了我两次,我能毫发无损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
大羽不再与他争辩,回归正题道:“江南那边局势如何?”
“不清楚。我走得时候还算能够稳得住,可现在饥民越发多了,即便还没什么大消息传出来,恐怕也没那么轻松。”
大羽猜道:“这么多饥民能直奔襄阳而来,恐怕你也是功不可没吧?”
“嘿嘿嘿,”那人笑了几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有什么难猜?”大羽也笑了一声,“估摸着襄王也能猜得出来。”
“别说我,你也功不可没。”那人道,“要不是你及时传讯,我又怎么能知道粮食都在襄阳?”
“少来,”大羽又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刚才小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看来襄王还没有做出抉择。换句话说,他不一定肯帮这个忙。”
“也不算意外吧……若他铁定肯帮,还要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恐怕不止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大羽若有所思,“这件事一开始似乎顺太嫔做的,襄王自己也并不是全都清楚。”
黑衣人似有疑惑:“怎么?难道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其余的粮食囤在了哪里吗?”
大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说是我,连襄王本人都没查出什么眉目来。依我看,一是烜王那边的人出了什么主意,也叮嘱过顺太嫔怎样才能不露出马脚……只是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真能做得到。”
“为了报复主子,她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大羽问,“是去找襄王,还是去找顺太嫔?”
“你说呢?”
“我说有什么用?”大羽说着拍了一拍那人手臂,“我领的命是要听你的。”
那人也知大羽所说不错,便沉默下来,静静思索。
“先去找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