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子。”阿若行了个万福,“王爷已经睡下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我猜啊,殿下根本没睡。”大羽笑着说,“或者,不必由你通传,我自己敲门。”
“啊?这……王爷会怪罪我吧?”
“王爷若要怪罪,我会替你求请的。”
美貌向来都是最管用的通关文牒,不止对男子管用,对女子也是一样。
想到尚公子为自己求情的情景,阿若不禁迟疑了。
就趁着她的这一刻迟疑,大羽一笑,便上前两步扣响了襄王的门。
“何事?”里面的人果然没睡。
“王爷,我是尚羽。”
听见是他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襄王腾地坐了起来:“这么晚了,尚公子何不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王爷,我来是为何事,您不知道吗?”
阿若见状,上前低声道:“尚公子,既然王爷想先休息了,您就明日再来吧?”
她声音虽然不高,但襄王还是听见了,当即吩咐道:“阿若,你稍微走远些。”
阿若会意,道:“是。”说罢,她缓缓走开了些,身影没入黑暗。
“王爷如此吩咐婢女,可是愿意现在见在下了?”
房内传来一声轻叹:“进来吧。”
“遵命。”
襄王披衣起身,吩咐道:“烦尚公子把桌上的灯点亮吧。”
大羽倒是没什么脾气,襄王顺口使唤着他,他也就顺手点亮了灯烛。
微光在房内散开,襄王站在床边系着腰带,说:“这么急吗?我还想着明日再请公子来议事。”
“王爷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襄王斜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的两个身份,所以,我更不明白了。你到底是谁啊?”
大羽又是一笑:“王爷认出我了。”
襄王转过身来,与他正对,说:“原本我还不确定,但今日这幽暗的环境,实在太像牢狱中了。是不是啊,大管家?”
“呵……”他轻笑一声,“不错。王爷终于想起我来了。”
见他认了下来,襄王不禁问道:“那么,你是何时开始为皇上做事的?当年饶可言的案子,你就是皇上的内应吗?我们……有没有冤枉饶可言?”
“王爷想知道的真多。”大羽,或者说是殷生,如此回答道。
“我只是想知道个真相。”
“饶可言没有冤枉,我招认的事都是事实。”
“那就好。”襄王长出一口气。
殷生笑呵呵道:“想不到,王爷经历过这么多朝野争权之事,竟然还关心‘真相’。”
“见笑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王爷是心有良知的良善之人。”
襄王起了提防之意:“你想说什么?”
“江南的饥荒,您知道真相吗?”
“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
“在下犹嫌太慢。”殷生义正言辞道,“王爷虽然看上去不问世事,但对于粮秣之事的查访恐怕就没有停过。江南之事的原委,还需要在下给王爷讲述一遍吗?”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王爷的意思,是不肯出手相助了?”
襄王冷着脸,说道:“什么出手相助?助谁?怎么助?本王都听不懂。”
殷生失笑,摇头叹息:“我万万没想到,王爷竟然会用‘装傻’这一招。”
襄王仍是面无表情,不置可否:“是你非要逼我此刻见你,此刻的我便是什么也不知道。”
“王爷,您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安然睡一夜。但旷野寒风中的饥民,可能根本就渡不过这一夜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襄王面上虽仍不动声色,但言语中透露出了一丝急切。
“王爷,”殷生乘势追击,“您是一个关心真相的人,连饶可言这种作恶多端之人,您都怕冤枉了他,那些无辜的百姓呢?他们难道不是屈死的吗?”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襄王又重复了一遍,急切之情更甚。
“王爷!”殷生知道这些话有效,继续道,“絮儿姑娘带回来的母子您愿意救,您难道不愿意救更多的人吗?他们个个都是无辜受累才家破人亡的啊!”
“你跟我说什么用?是我害得他们如此吗?”襄王终于也忍不住了,“这些话,你去找你的皇上说,你去找烜王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终于不再装傻,殷生暗自松了口气,但他言辞上却是半分也不敢松懈:“我也想去与烜王说,可他怎么肯听呢?皇上知道这件事后,日日难安、夜夜难眠,一直在想办法扶救江南百姓。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殷生叹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说来惭愧,我与殿下一样,在先帝驾崩之后,便已退隐山野。若非有此一事,此刻我正怀抱妻儿酣然入睡……”
“哐!”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不算高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你有妻子?”问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闯进门来的絮儿。
不及殷生回答,襄王先开口道:“絮儿,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她回不去了。”门外另一个声音响起。
“谁?”襄王问。
“抱歉。”殷生说了这一句,不知是对絮儿,还是对襄王。
门外的人也走了进来,他一边关门一边说:“抱歉了襄王殿下,我也是不请自来。还带来了这个小姑娘。”
“你是?”
那人走近,作了个揖:“见过襄王殿下,在下昌宁侯世子高穆奕。”
“昌宁侯?世子?”襄王努力回想着,“哦……我想起来了,我还纳闷呢,怎么承平姑母突然就认了个养子,还要昭告天下?原来你是为皇上办事的。”
打量着这两个人,襄王明白了过来,冷笑一声道:“你们两个,夜半前来,是想强逼我就范吗?”
“什么?”一旁的絮儿已经被三个人的这几句话完全搞懵了,“你们是皇帝的人?要逼我们王爷做什么?”
襄王对着穆奕说道:“放她走吧,她一个小姑娘家,不该卷进来。”
穆奕却笑道:“我没有胁迫她,是她自愿来的。”
“柳絮儿?!”襄王叫了她的全名,言语中透着难以置信与一丝责备,仿佛在怪絮儿不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