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儿从未听见过襄王这样的语气,瞬间便知道自己一定是做错事了,于是说道:“王爷,絮儿知道错了。但……”
她暗自攥紧了拳头,抿了抿嘴,鼓起勇气说道:“絮儿还是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殷生与穆奕互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
襄王眉头紧锁,板着脸道:“絮儿,你别在这里添乱,快回去。”
“原来……王爷真的觉得我在添乱吗?”絮儿目光闪烁。
殷生则道:“才不是呢,殿下是担心你的安危,怕你陷入险地。”
穆奕唱和道:“那可不一定。我倒觉得,殿下是想给絮儿姑娘留个好印象,不想让絮儿姑娘知道他不愿意救灾民。”
絮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而且每一个都话里有话,都企图要影响她、驾驭她,一时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被逼到这个份儿上,小姑娘骨子里的骄横突然便冒了出来,她大喊道:“你们都闭嘴!”
三个大男人被唬了一跳,一瞬间竟真的都闭了嘴。
片刻沉默后,还是襄王最先开口,他温声道:“絮儿,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事情结束再说。”
絮儿却是犟得很,说:“王爷,事情结束之后,您怎么罚我都行,可我现在不想走。”
“你怎么不明白呢?”襄王道,“这两个人……他们把你找来,一定是没安好心,你怎么还非要呆在这儿不可?”
“是,我也知道他们没安好心。”说着,絮儿瞪了殷生一眼,问道,“你,之前那些姿态,全都是骗我的?”
殷生面露歉意,但嘴上却不肯相让:“是,我的确骗了你,可你也没少提防我啊……”
絮儿白了他一眼:“是!可我提防的没错吧!枉我还怕你冷,还带你去做什么冬衣……呸!冻死你才好!”
穆奕在旁边扑哧一笑,低声咕哝道:“师兄欠的风流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你!”絮儿被气得不轻,下意识地便靠到了襄王身边。
殷生见穆奕这么说,连忙道:“王爷,我真的没动过她,您别……穆奕你这小子能不能别添乱?!”
襄王也下意识把絮儿护在了身后,紧皱着眉头对殷生和穆奕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是是,”穆奕收起笑容,正色道,“还是聊聊赈灾的事。”
襄王道:“我方才说过了,谁造的孽你们找谁去,此事与我无关。”
“王爷?”絮儿不解,低声疑惑。
襄王转过头望了她一眼,食指轻轻在她嘴上点了点,示意她先别出声。
穆奕又作了个揖,说:“王爷,此事源起何处,想必您一目了然。所以,您知道的,我们找那个造孽的人也没有用。但您不一样,您一向与人为善、秉公处事,此事到底谁是谁非,您不会不知道……您实在不该去帮那个大奸大恶之人。”
襄王冷笑一声,说:“好啊。好。一直在与我讲是非善恶……也就是说,此事我帮了你们,是一丁点的好处也得不到,对吗?”
殷生不禁笑了:“不是我们不想提。所谓的好处、利益,何曾入过殿下您的眼呢?我们不提这个,是怕讨您嫌啊……”
“少来这一套。别把我捧得那么高。”襄王被逼得紧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我想要什么,你们会不知道?皇上会不知道?”
穆奕抬手示意殷生不要再说,直言道:“王爷的担心,在下明白。您无非是担心顺太嫔娘娘是否会被降罪,担心您妹妹是否会被牵连。此间的事我都已报知陛下了,只是……即便是飞鸽传书,也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得到陛下的答复。”
“呵……他能如何答复?他必定是说可以将功折罪,会善待我母妃,会善待琯清。”襄王冷笑,“可我怎么信他?”
“殿下若是这样说,可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穆奕道,“您若是不帮陛下这个忙,将来顺太嫔娘娘必定要被降罪,琯清长公主也是一定要去和亲的,您又有什么可选的余地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侯爷。”襄王道,“别想把我绕进去。”
“王爷何出此言?”
“我若不帮皇上,这天下,他也未必坐得稳吧?到时候,他又如何定我和我家人的命呢?”
穆奕摇头苦笑,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说:“王爷,您怎么还不明白呢?若是烜王得了天下,您就有好日子过了吗?他只会以为,你们帮他是为了报私仇,不会给你们记上一功的。”
见襄王默默不语,穆奕接着剖析道:“更有甚者,烜王为了彰显自己‘爱民’,说不定还会追究江南饥荒一事。到时候,他把不肯赈济灾民的罪名扣到你头上,您不但没了从前的清誉,甚至可能连性命也保不住。到时候还谈什么庇佑亲人呢?”
说到最后一句,穆奕有意无意地瞟了襄王身后的絮儿一眼,那目光刮得絮儿浑身不自在。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计算着手中的筹码,也摆弄着心中的天平。
终于,又是襄王先开了口:“你们和我说这些没有用。我不知道粮都藏在哪里。你们得想办法说通我母妃。”
“这么说,王爷您同意帮我们了?”
襄王哼了一声,说:“我可没说。我得等皇上给一个准话。”
穆奕又是拱了拱手,苦笑道:“您要等陛下的一个准话,在下也需要您的一个准话儿啊。”
襄王无奈,侧过头去,对絮儿说:“絮儿,你,想不想帮这两个人啊?”
“不想!”絮儿斩钉截铁地说,“枉我还以为他们是好人,全是大骗子!”
似乎是对这回答很满意,襄王舒展了眉头,带了几分笑意,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絮儿你想救那些受灾的难民吗?”
絮儿又是毫无迟疑,说道:“当然想!但……”
“大胆说。”
“但我总觉得,跟大骗子合作,即便是做好事,心里也不踏实……”
襄王笑了,轻轻抚了抚絮儿鬓边的头发,说:“好絮儿,果然与我一条心。”
随即他又转过身去,对那两人说:“怎么样,你们,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