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生顿了顿，继续道：“除非是，有什么人带了头……”
“噢~！我懂了！带头的就是昨天那位小侯爷咯？或者是他安排了什么人？”话到此处，絮儿也算彻底明白了，难怪王爷这么生气。
昨晚王爷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赈济灾民，但他说了要等皇帝的承诺才肯有所行动。可今日一早饥民就闹上门来，出兵弹压自然是不妥，那么便只有立即放粮赈灾这一条路……虽然不能叫“逼上梁山”吧，但这样的手段，确实让人不舒服！
想到这儿，絮儿的表情便如吃了个苍蝇一般，说道：“明明是想做好事，可你们使出来的手段怎么都这么令人恶心！”
襄王也道：“你们就不怕我一气之下下令府兵驱赶饥民？到时惹了众怒，本王便也不怕再多惹一些，干脆转头去帮烜王便是了！”
“王爷息怒！王爷千万别冲动行事，实在，实在是……”殷生本想解释两句，话到嘴边却怕说多了再激怒襄王，于是又咽了回去，只说，“小人先在这里向王爷赔罪了，待我师弟来了，也一定请他当面给您赔罪，还请王爷恕罪。”
“哼……”襄王又是一声冷笑，“现在饥民已安抚下来，粥棚也正在搭建，你们满意了吗？你的那位神通广大的师弟，是不是也该露个面了？”
“他……他那边的事情若是完了，一定会来的。若他午时时分再不来，我就替王爷把他抓回来。”
襄王听他这么说，总算稍稍消了点气，回到书桌前坐了下来，说：“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絮儿替王爷白了殷生一眼，随后为王爷倒好了茶送上前去。
殷生先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等着，顺便思索着穆奕到底会出什么招数。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想出来，于是便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随后忍不住地来回走动，急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的襄王反而镇定了下来，甚至还让絮儿给他研磨，自顾自地练起书法来。
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和善了。若是豁出去一些，别的人也会怕你几分、退让几分。
如此想着，襄王也写出来一句：“敬人不必卑尽，卑尽则少骨；让人不必退尽，退尽则路寡。”
看起来，过去的自己还是圣贤书读得太多，若多阅读揣摩鬼谷子先生的大作，也不至于被人逼得一退再退，退到今日这步田地。
絮儿从前是被人贩子当做名妓苗子养育的，颇通文字诗书。她时常见襄王写字，写的多是风雅诗词，或是四书中的文句，像今日这样的话，她也是头一次见到。
“敬人不必卑尽，卑尽则少骨……”她低声念了出来，不禁叹道，“这话说得真好！”
“是吗？”襄王带了几分笑意，“絮儿也觉得这句好么？”
“当然。这说的不就是王爷您吗？处处敬人，却也不失傲骨。”听絮儿的语气，便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人尽皆知的事。
襄王心中不禁一动，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得笑意盈盈的。
一边的殷生只顾着着急，并没有听清主仆两个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他们二人一唱一和，有如琴瑟和鸣，屋子里的气氛也跟着和缓了不少。
过不多时，便听见管家在书房门口喊道：“回事！”
襄王答：“何事？”
“回王爷，有一位少侠在门口，说是要找王爷。小的没见过他，又不敢不通传……”
屋内的三人都知道来的是穆奕，襄王这才放下笔，收起笑容，说：“带他来吧。”
“是。”
听见穆奕来了，殷生总算松了口气。可随即他又感到不妙：自己没有想出穆奕设置好的方法，过后恐怕少不了要被师弟嘲笑了！
瞧着他一脸吃了瘪的表情，絮儿不禁笑出了声。
“怎么了？”襄王侧过头去问。
絮儿掩着嘴，银铃般的笑声却还是不断地泄露出来。
襄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下子便瞧见了殷生不佳的脸色，不禁也是会心一笑。
等不及殷生搞明白他主仆二人在笑些什么，穆奕便到了。
只见他毫不客气地进了门，单膝跪了下去：“见过王爷。”
襄王一看见他便又有几分气恼，停顿了片刻才道：“你还真敢再来？”
“不来怎么行？”穆奕低着头回话，可言语中的笑意却挡不住，“在下若是不来，王爷岂不是要吃了大亏？我师兄只怕也难活着出门了吧？”
说罢，他还偷瞥了殷生一眼，果然看见殷生正瞪着他。
“口气真不小。”襄王下意识挑了挑眉，仿佛有些不服气。
毕竟，穆奕看似恭恭敬敬，但言辞之中仿佛在讥讽襄王出了什么昏招，同时也在嘲笑殷生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襄王反问：“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一边的殷生也紧紧盯着他，仿佛也在说：是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
穆奕神秘一笑，道：“王爷都不让我站起来回话吗？”
“好，你起来说。”
穆奕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作了个揖，这才说道：“王爷打算自己开粥棚施舍，无非是想说自己既没有违背皇上的意思，又没有动烜王的粮草，尚在中立。这一手虽然是两不相帮，可饥民知道了这里舍粥，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您府上的存粮，又能支持多久呢？”
“你还好意思与我说这些？还不都是你害的？”襄王目光冷了下来，“本王不说，你们便当本王是傻子吗？为什么饥民会大量涌入襄阳城？他们又为何敢到王府来闹事？还不都是你教的？”
“王爷息怒。”穆奕又一躬到地，“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出了这样的脏招，您若要怪，还是怪谋反的烜王吧。”
“我不想听这些。”襄王直言，“我现在只想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穆奕一笑，原本游移的目光，锁定在了絮儿的身上。
“我记得，师兄跟我说过，这位小姑娘心善得很。”穆奕说。
殷生摇头扶额，说：“你能不能别总捎带上我？”
“好。”穆奕笑着应了，继续正题，“不知道王爷是否愿意让这位姑娘替你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