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与絮儿都没有回答,都静静等着穆奕的下文。
见他二人是这反应,穆奕又笑了笑,说:“这位小姑娘,好像知道神稷岭中的粮藏在哪里,也知道如何打开那个复杂的机关,是也不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襄王反问。
“王爷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想自己说出来吧?”穆奕的目光在襄王和絮儿之间逡巡着,“我无非是想让这个姑娘扮成一个‘出逃者’,假装把钥匙偷出来,带着这些饥民进山,让他们自己去搬运那些藏在山中的粮食。”
xxxx(大宸脏话……听了这个主意,襄王在心中暗自骂着。可另一边的殷生,却是恨不得抚掌叫好。
的确,如此一来不但把襄王身上的责任摘清楚了,甚至连如何对付兆兖、如何搬运粮食的问题也都顺带着解决了。
到时候,兆兖若是大开杀戒,那便是烜王的军师、属下屠杀无辜百姓;兆兖若是放任不管,那便只能看着好容易搬运来的粮食就这么飞了。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机会可以让这些活下来的难民看清楚,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遭了灾。他们对于朝廷和乡绅的恨意,也都可以转移到烜王身上。
这些利害襄王自然也都能想到,但絮儿却想不到这么多。她只知道,在这个计划之中,她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她好像可以亲自去救人……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雀跃了起来。
襄王侧过头来看了看絮儿,正看到她目光中的跃跃欲试。
他没说什么,却下意识地扯住了絮儿的手臂。
“王爷?”絮儿一惊。
虽说她一直服侍着王爷的起居,两人也算比较亲近,但襄王爷一直是位君子,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越界的举动。
与此同时,襄王也被自己的这个动作惊到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
这个动作就代表了他潜意识里想要阻止——他不希望她去做这件事。
对面的穆奕也是看得既清楚又明白,他不禁笑了:“看起来,王爷似乎舍不得这个小姑娘。”
“王爷?”絮儿又问了一声。
襄王的目光有些躲闪,手却并没有松开。
“烜王那边不知有多少武功好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不知底细的所谓的‘饥民’,你们如何保护好她?”
“王爷不必担心,”殷生说,“既然絮儿姑娘是唯一一个知道如何打开机关的人,我们自然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护好她。”
“等一下。”絮儿发觉不对,“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地方需要钥匙、需要机关?”
“诶?”穆奕也有些诧异,“师兄告诉我的啊,怎么,不是姑娘你告诉他的?”
“我告诉他这个做什么?”
三人齐齐望向了殷生,再次令他倍感压力。
“唉……”他不禁叹了口气,“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我是跟踪漠主的时候自己看到的,漠主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跟絮儿姑娘一起下墓的黑衣男子。”
絮儿这才明白,点着头说:“好啊!原来那个晚上你就在了!你是一路从襄阳城跟到神稷岭,又跟了回来,然后又等到第二天我出王府,你才寻了机会接近我?”
穆奕扑哧一笑,忍不住说道:“这样看来,师兄对姑娘也算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呀?”
“穆奕!你话怎么这么多?少说两句会死吗?!”殷生压着嗓子骂道。
穆奕抿着嘴偷笑。
襄王抓着絮儿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他正色道:“我说得直白一点吧,我信不过你们,絮儿她也信不过你们。饶是再精妙的计划,无法推行,也是无用的。”
“或者……王爷派个其他的人呢?府上可有信得过的家丁仆人,只消絮儿姑娘将开机关的法子告知他就行了。”
不等襄王思索,絮儿便说:“那个机关……没有那么容易的,若非亲眼所见,很难说得清楚。否则,我干脆直接教会一名饥民不就好了?”
襄王不禁叹道:“看来,徐妈当日找你陪她,果然不止是因为你胆子大。”
“或者,干脆叫那位徐妈跟着我们去呢?”
襄王摇头:“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母妃是不会让徐妈离开她的视线的。而且徐妈自己也未必肯配合。现在再回头看,她当初把絮儿带过去,就是为了在东窗事发之际把自己摘清。”
说到这儿,他拉着她手臂的手更紧了紧:“你啊!防备心真是太差了!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卷到莫名其妙的旋涡里去!”
“可是……王爷,”絮儿说,“如果我当初没有跟着去,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似乎,的确如此?他们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将目光聚集到了絮儿身上。
打破沉默的又是穆奕:“看起来,好像……”
“我跟你们去就是了!”絮儿打断了他,“不就是保住小命吗?我也是个大活人,我自己也会保护我自己的!”
襄王眉头紧锁:“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又不会武功,怎么保护自己?”
“那个黑衣大叔认得我!”絮儿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若是落到他手上……我就说我是被这两个大骗子掳过来的,求他救救我!他不会真的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吧?”
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毕竟他们都习惯了硬碰硬,几乎从未掂量过“小姑娘”能利用的优势,一时间也不知这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穆奕也正色道:“絮儿姑娘,你可要想好了。你们襄王爷的性命,襄王爷一家人的性命,甚至千千万万的灾民的性命,可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若是没这个把握,咱们还是另想主意为好。”
“大话说得挺好,你倒是另想一个主意出来看看啊……”殷生小声咕哝道。
絮儿又是不解:“我们王爷的性命,怎么会系在我身上?”
见她天真烂漫的神情,穆奕不禁又一次笑了,他半认真半打趣地说:“你是假装从襄王府叛逃出去的,来日若没有你的证词,这份功劳可记不到襄王爷的头上。你说说,他的性命是不是系在你身上啊?”
“噢~~”絮儿听懂后,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不先担心自己,反而先担心姑娘的安危,这还真是……”
“咳!”
穆奕话说一半,便被襄王打断了:“你这个人的嘴果然……少说两句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