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三笑了笑,说:“嗨,这,这不是闹饥荒了吗……她,她找了别的地方安身,带着孩子,应该都挺好的。她和孩子过得好就成了,我现在光棍一条,也安心些。”
絮儿听得一愣,心中暗道:所以,他的意思是……他与妻子和离,然后妻子改嫁了吗?
她不敢再问。毕竟,絮儿本意是想转开话题,却不小心打开了一个更不合适的话题。
见状,她只得又换了一个问题:“三叔啊,咱们这群人里是不是就是您说了算啊?”
“嘿嘿,算是吧!”方老三憨憨地笑道。
“您怎么胆子这么大,就敢相信那个什么王府里的人?就敢带大家进山啊?”絮儿问着,言语中流露出一丝钦佩。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方老三压低了些声音,有些得意地说道,“因为啊,有高人指路!”
“高人?哪里有高人?”絮儿疑道。
方老三指了指斜后方不远处,说:“就是那个人,那个年轻的小哥。他就是高人!”
絮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了默默赶路的穆奕。
“他是高人?”
其实,絮儿是想问:你们认识?
但她不能这样问,只好问道:“他不也是逃荒的吗?而且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是高人了?”
“诶?可不敢小看他!”方老三显然是怕被人听到,便小声说,“哎,我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的!他啊,他就是,他就是救了你爹爹的人,他应该知道你爹爹现在在哪里!”
“就是他救了我爹爹?”
“是啊!”方老三意识到自己声音又高了,连忙压了压嗓子,继续道,“你爹爹当时去镇上找地主要钱,好几日都没回来,我们都以为凶多吉少了。结果啊,这位少侠跟你爹一起回来了,还带着松老爷。松老爷你还记得吧?咱们那的大地主,那对他都是服服帖帖的,后来在他的主持下,还风风光光的安葬了你奶奶!”
“那,他……他是我家的恩人了?”
“那当然!”方老三说,“我就是那个时候记住他的!后来啊,我们想出来逃荒,又是他给我们指了明路,让我们往荆襄这边来,说这边有粮食。到了之后啊,我又遇上了他,他又让我们去王府闹。这不是么,一路这么闹过来,每一步都是他告诉我的,否则啊,我可能早就饿死啦!我不听他的听谁的?”
絮儿边听边点头,转过头望了望穆奕,又回过头来低声问:“三叔,那您能不能帮忙介绍我认识一下他啊?一来我也好谢谢他,二来,我也问问他我爹爹的下落。”
“这个啊……”方老三有些为难,“少侠说他不想被人知道真实身份,我怕就这么带你去了,是不是会惹他不高兴啊……不然,等咱们取到粮食了再问?”
絮儿眼珠一转,说:“三叔,我听说这种高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一到时候他突然走了怎么办?要不,您先替我单独去问问他?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方老三听了觉得絮儿所言在理,便说:“那也好,我待会儿休息时替你问问。”
“多谢三叔!”絮儿笑逐颜开。
过不多时,逃荒者们走到了一个背风之处,一同停下来歇息。方老三假装在与每个人寒暄,一路走过去找到了穆奕。
过不多时,方老三回来了,对絮儿道:“我与少侠问了,他听说你是柳二的女儿,同意见你。”
“同意?见我?”絮儿疑惑。
“嗯,我就不过去了,你自己直接去找他就行。”
“哦……好。谢谢三叔!”
“嗯,去吧!”方老三就这么目送着她跑去了穆奕身边。
然而,真正到了穆奕近前后,絮儿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她与穆奕不算熟,且在之前打过的有限的交道中,每一次穆奕都会带来不同的新“惊喜”。
原本她当他是半个敌人,可今日意外遇到了方三叔,听说了这个人竟然救过自己的家人,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我……”她鼓足勇气开口,“我该怎么称呼你?”
穆奕原本倚在一块大石头上,叼着一片草叶,听了絮儿这话,他轻轻站直身子,压低声音说:“只要别叫‘小侯爷’就成。”
“少侠,”絮儿学着他们的样子,抱了个拳,“多谢少侠救了我爹爹。”
穆奕认真瞧了瞧她,说:“你真的是柳二哥的女儿?”
“当然了。”絮儿说,“我一直记得我姓柳!我是吴松镇方柳村的人!”
她仿佛有些不服气似的,说:“虽然那些人听见我姓柳,都会说我天生就是个花柳命,但我还是不能忘了本。”
“我想起来了,”穆奕笑笑,吐掉了叼着的草叶,仍旧低声说,“你们王爷好像叫过你的全名——‘柳絮儿’。”
“嗯,”絮儿抿了抿嘴,“王爷知道我姓柳,便给我取了絮儿这个名字,说是取轻盈洁白之义。”
穆奕不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家王爷真是好有趣。”
“怎么讲?”
“我猜,他其实是觉得你从前漂泊无依,希望你能在他这里落地生根。”
絮儿眉间一动,道:“你怎么知道王爷说了什么?”
这一次,穆奕却是笑而不语。
絮儿一向有眼色,见他不想答,便也不问了。
“那,少侠能否告诉我,我爹爹他现在可好?”
“放心吧,我将你爹爹交给了我的同门,他们会照顾好他的。”
“那他现在在哪里?”絮儿急道。
“怎么,你要去找他?”
“对!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便要去找他!”
穆奕笑道:“真是想不到,柳二哥的女儿这么惦记他。他若是知道了,一定十分高兴。”
“那,我爹爹到底在哪里?”
“絮儿姑娘,”穆奕收起笑容,说,“江南现在乱作一团,你还是不要回去得好。”
“那我?”
“你放心,等这次的事情办完,我一定给同门传讯,让他们送你父亲来襄阳,帮你们父女团聚。”
“说话算话!”
穆奕不禁失笑:“怎么,我看上去真的很像个大骗子吗?”
絮儿撅了撅嘴,说道:“怎么啦?你和你师兄变着法儿的算计我、骗我,难道还指望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们呀?”
穆奕想了片刻,只道:“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