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平城突然紧闭城门,不许出入。
城中百姓见状,纷纷跑到集市抢购米、肉、菜们,打算即日起便闭门不出。
与此同时,平城军营之中也集合了不足三万之数的全部将士。
祖成亮、钦差小卫和平城知州分了主次站在演武场正中,几番谦让之后,祖成亮上前两步,朗声道:“众位将士!昨日,我在此召集先锋军!曾立下承诺!凡是战死的,连升三级,其子成年后袭职,并给亲属发放抚恤银!活着回来的,官升一级,另发赏银!”
“今日作战归来!我,祖成亮!立即兑现承诺!”说着,祖成亮挥了挥手,从演武场的另一边走来一队将士和一群妇孺老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说道:“这是先锋军名单!念到名字的,本人或是遗属,先到左侧登记,录入名册!再到右侧领赏银!”
说罢,祖成亮便开始一个个念名字。
这份名单不长,只有三百余人,但发出去的银子却有将近一万两。
看着小山一样的白银被一点点发放到这些将士和遗属手中,底下的两万多士卒眼睛发亮,一边的平城知州却是欲哭无泪。
那是我的钱!我的!平城知州这样想着,却不敢吭声。
小卫在一边看着热闹,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然而,不经意间瞥到平城知州扭曲的老脸时,他还是忍不住掩面偷笑。
待全部名单念完之后,祖成亮扬起头,扫视众兵:“看见了吗!我,祖成亮,言出必行!今日夜间,还有一仗要打!归来后的赏赐,与先前说的相同!想要这笔赏赐的,散去后,立即向你的上级报告!但是——”
他故意卖个关子,说:“这一仗,我只需要五千人!晚了,银子就是别人的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听到将士们山崩地裂般的呼声,平城知州又是害怕,又是心疼——这得多少银子啊?可我不给也不成啊……
见树立威信、鼓舞士气的目的已然达到,祖成亮满意地笑笑,朗声道:“好!散了吧!”
这一散,将士们都将自己的长官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要报名参战,演武场更是一片人声鼎沸。
在这喧闹声中,小卫先是走近了祖成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祖将军,做得不错啊!”
“钦差大人过奖。”
小卫笑笑:“就是……挺费银子的。”
祖成亮也笑了,他瞟了平城知州一眼,说:“不碍的,银子总归是要他来出。也算是他报国有方了。”
小卫点了点头,又踱到平城知州身边,凑在他耳边大声道:“知州大人!银子还够吗?”
“哎呦,下官哪有这么多银子诶?求求钦差大人了,您帮忙向祖将军求求情,让他别为难下官了吧!”
小卫听来只是笑,说道:“大人,你先把银子凑出来!回过头,我向陛下禀明此事,再从国库里给你拨赏银,如何啊?”
什么?一个小小的知州,若是两袖清风,先前那一万两便拿不出来!这要是让皇上知道,那还了得?
平城知州连忙告饶:“钦差大人玩笑了!玩笑了!下官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敢劳烦大人尊口,也不敢惊扰圣驾!”
小卫笑着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一会儿啊,我跟着你去筹银子!”
“哎哎!下官懂!下官都懂!”
“祖将军!”小卫喊道,“知州大人过会儿要去筹银子,祖将军同去吗?”
祖成亮听不太清,只听见了小卫叫他,便小跑着过来:“钦差大人有何吩咐?”
“咱是说,知州大人要去筹银子了,祖将军要不要一同去啊?”
祖成亮作了个揖,笑道:“军营中还有事务,就不随您前去了。”
“五千人罢了,将军不是说话间就安排停当了?”
“哈哈,钦差大人是实在人。”祖成亮压低声音道,“我说是五千人,实际却未必。”
小卫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说:“那也好吧。我替将军去了。”
见他如此说,祖成亮不敢再拒绝,便欠了欠身作了个揖:“那,末将便多谢钦差大人了。”
入夜,烜王军开始了急行军。
烜王知道,日间前来偷袭他们的,应当是平城的驻军。平城驻军号称五万,实则最多三万,即便是全数前来,野战中也未见得是他们的对手。可平城军若只是躲在暗处偷袭,便是另一码事了。
为今之计,烜王军只能加速行军,尽快靠**城与垣城两地的交界处。便如军师所说,垣城是实打实的京城门户,平城军将领害怕事后分辨不清,大约不敢轻易越界,那时便可彻底摆脱他们了。
看了地图,烜王推断平城军这一次会选择从后队突破,于是他仍旧坐镇中军偏后的位置,前队由军师兆兖与先锋大将郭昱率领,前军中军结合的薄弱处则仍由张义廷把关。
这段路的地形相较而言略显开阔,同时为了方便抵御侵袭,烜王便下令军队尽可能集中,缩短了战线,也便于指挥与相互救援。
前半夜,大军顺着军师的路线全力推进,行军十分顺利。然而,即便是再顺利,各位将领,包括烜王本人在内,也不敢再放松警惕。
夜半时分,下弦月从东方缓缓升起,悄然挂在抽了新芽的枝头。皎洁的月光撒满大地,映照着移动中的、精亮的战士盔甲。
明月多悠闲,阴晴缺圆,笑看人间。
生灵少自在,离合悲欢,嗟叹苍天。
或许在某个荒野山林之间,会有人感慨人世浮华与变迁。但在这一片山林、这一片战场中,没有人有这个心思,他们只一心想着向前、再向前。
在奔袭的将士们看不见的山巅密林之中,有一支淬了毒利箭轻轻搭在了弓弦之上。
它对准了烜王军中的一位鹤立鸡群的将领,“嗖!”地一声,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