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兴宫门口,冯昭仪看见一群人候在这里,借着宫灯的微光,又瞧清了几个脸熟的宫人,便问:“咦?皇上在这里吗?”
宫人们一个没拦住,便被冯昭仪闯了进去。
候在庭院里的小石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见礼:“见过昭仪娘娘。”
“呀,石公公也在,皇上真的在这里呀?”
“嘘!”小石赶紧拦着她,“昭仪娘娘,您小声点儿!”
冯昭仪一副不解的模样,但还是压低了些声音:“石公公,皇上怎么到这儿来了?”
“娘娘,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出去说?”
“本宫才不呢!”冯昭仪使起了性子,“我瞧着这里挺不错的,要不,我回了皇上,搬到这儿来住?”
虽说她已将声音放低了不少,可她声音比较尖利,夜晚又是十分寂静,正殿中的皇帝还是被她吵到了。
他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喃喃道:“母妃,儿子该怎么办啊?”
臻邺知道冯昭仪的性子,小石想拦她恐怕是拦不住的,于是他便只好起身,说了声:“母妃,儿子改日再来看您。”
庭院中,冯昭仪正想去皇帝住过的西殿中看看,小石则是百般阻挠,不肯让她进去。
两人正在言辞拉扯之际,便听得“吱呀”一声,正殿的门开了。
冯昭仪耳聪目明,立即便停下了争执,快步走到皇帝近前:“参见皇上。”
皇帝沉着脸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冯昭仪跪在皇帝身前,回道:“回皇上话,臣妾晚膳后想出门走走,便走到这左近,见这里有人,才进来瞧瞧。想不到竟遇到皇上了,真是巧……”
说到这儿,她竟还忍不住笑了笑。
皇帝脸色依旧不大好看,却还是说:“起来吧,随朕出去。”
“谢皇上!”
皇帝回过身,在她看不见的方向,对小石打了个手势。小石见了,便低下头,也朝后退了几步。
冯昭仪凑到了皇帝身畔,亦步亦趋地跟着皇帝,出了延兴宫宫门。
二人在宫道上缓缓走着,逐渐与后面的宫人拉开了些距离。皇帝侧过头来,温声问道:“霏霏,找朕有事?”
冯昭仪被皇帝突然的温柔颜色唬了一跳,受宠若惊得有些结巴起来:“臣……臣妾……臣妾是,是有,有事……”
皇帝见她如此,笑了笑,说:“有事就去乾康宫找朕,何必还要装作偶遇呢?”
“没有……不是装的……”冯昭仪小声地狡辩了两声,毫无说服力。
皇帝又是笑了笑,问:“找朕何事啊?”
“臣妾听说,安城收复了……想问问臣妾父亲与姐姐……”
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猜,皇帝只是想听她亲口问出来罢了。
“他们都挺好的,”皇帝说,“你父亲仍旧做着他的大将军,朕叫他暂时留在赵善身边做副职。你姐姐也住在安城的一个府邸里,没有受苦。”
“那就好……”看冯霏霏的神情似乎是放心了些,可她的双手却还是在身前紧紧交握着,仿佛并不轻松。
她小心地问道:“皇上,等战事平息之后……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姐姐啊?”
此事皇帝还未曾考虑过,他便照实说道:“朕还未曾想过。这也要看你姐姐的心意了,若她愿意呆在你们娘家安心度日,朕不会为难她。怕只怕她自己不肯。”
“那……我冯氏一门,算是罪臣吗?”冯霏霏低着头,仍是如履薄冰地问。
皇帝不禁驻足,侧过身来认真望着她,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冯氏一门,是功臣,怎么会是罪臣?”
可是,可是……冯霏霏心中十分委屈:入宫这么久,你从未召幸过我;近来,你甚至都不曾主动召见我了。说什么“有事便来找朕”,我去找你,你还不总是推托有事不肯见我么?方才,你又莫名其妙地给了那个平头百姓出身的野丫头申氏加了位份,从三品小媛!已经与我平起平坐了……好容易见了你一面,你现在对我这样温声软语,仿佛理所当然地赌咒立誓,又叫我怎么信你?
见她眼底泛出泪光,皇帝一脸诧异,连忙俯下身来,捏了捏她的耳朵,问道:“霏霏,这是怎么了?”
或许是连日来的劳累,皇帝的关心之中流露出了些许敷衍。这份疲惫也让他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女人泛起泪光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
“刷——噗!”
电光火石间,冯霏霏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直挺挺地刺向了皇帝的胸膛!
皇帝吃了一惊,身体下意识地向一旁闪避,可匕首却还是刺入了他的身体!
“啊!”皇帝吃痛喊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皇上!”小石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喊道,“救驾!快!御医!快去传御医!”
宫人们乱作一团之际,一直在暗处守着皇帝的杨清正早已跃了出来,将冯昭仪按住了。
倒在地上的皇帝由于失血与疼痛,鬓边已经挂上了汗珠,他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关……关起来。别叫她……死了。”
“是。”
宫城中巡逻的侍卫闻声赶来,冯昭仪便被他们带走了。杨清正则小心地将皇帝抱了起来,问了声:“回寝宫吗?”
皇帝已疼得说不出话,只微微摇了摇手指,小石读懂了圣意,说:“就近吧,去延兴宫。”
皇帝不言,算是默许了。
杨清正展开身法,将皇帝平稳送到延兴宫安顿下来。
“陛下,陛下……”小石见皇帝的龙袍上殷着大片血迹,不禁开始抹泪,“都怪奴才,奴才应该拦住冯昭仪的,奴才应该跟在爷身边的,奴才罪该万死!”
杨清正虽也皱着眉头,但在看到伤口之前,他没有轻易开口。
“剪刀。”他吩咐。
宫人很快便找来了一把剪刀递予他,杨清正小心地将皇帝伤口周围的衣裳剪了开来,查看了皇帝的伤口。
“如何?”小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