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物微乎其微,每到收割季节,金黄铺地。
老少弯腰,挥舞砍刀,碾压脱粒。
装入用兽皮缝制的麻袋,放在水牛背上,满载而归。
困窘的是,米饭煮熟以后软绵绵的,该用什么器皿来盛装呢,总不能用手捧着吃吧?
狩猎采集时代,上古先民以狩猎野猪野羊为生,采集野瓜野果为食。
只是偶尔品尝粟米小麦,压根用不到什么特别的器皿。
野瓜野果拿在手里生啃,野猪野羊架在火上烧烤。
就算是粘糊糊的米饭,因为并不常吃,只要寻觅一块平整的小石板即可盛装。
农业文明时代,人类一日三餐顿顿都吃米饭,再用简陋的小石板来盛装,就显得很不合时宜了。
毕竟,小石板装得又少,端着又重,还特别容易洒落。
对于必需之品,自然得挑选称心如意的器皿。
否则,每天端着小石板进进出出,属实不太方便。
尤其是小孩,走起路来蹦蹦跳跳,还未等吃进嘴里,就都洒在了地上。
奈何,大自然鬼斧神工,哪里又能寻觅得到称心如意的器皿呢?
即使有幸能够寻到,那也只是一个两个,而不可能是千个万个。
一个两个的确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自然尚且依靠不住,人类还得另谋出路。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烧陶制瓷。
夕阳余晖下,层层暮云间,上古先民在屋外生起篝火,享受美味晚餐。
无意间发现某些泥土(粘土和普通泥土似乎略有不同。
不同在于,经过篝火灼烤,这种泥土竟会变得很硬很硬。
无论怎么掰,都不会裂开。
甚至泡在水中,也不会变软走形。
上古先民就试探性地捏了几个软泥人,放入火中进行焙烧。
结果出乎意料,软泥人非但没有四分五裂,反倒摇身变成了硬泥人。
这下可就有趣多了。
起初,他们只知道这种泥巴经过灼烤会变硬,却不知道它会原封不动地变硬。
现在,他们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烧制各种各样的“玩意儿”。
说时迟,那时快,上古先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烧制出了盛装米饭的容器——陶碗。
不难想象,世界上第一个碗肯定其貌不扬。
圆不像圆,方不像方,上下左右坑坑洼洼,吃起饭来还易割嘴。
可这丝毫不妨碍它成为人类文明之路上的重要里程碑!
因为在碗出现以前,数百万年间,人类手中的工具莫不以自然为依托。
譬如,石斧。
首先得从自然界中挑选一块合适的石头,一点一点打磨,一遍一遍修正,直到使用起来称手为止。
这种取材于自然的制造方式,不仅过程特别缓慢,而且用途十分困囿。
只能根据自然本身的模样加以雕琢,无法按照自己内心的意愿天马行空。
正是碗的出现,使人类打破了自然的框范,不经意间迈入了五花八门的工具世界。
自然界中何曾寻觅得到细长的漏勺?
自然界中何曾物色得到带把的水瓢?
陶器——不仅制作起来千变万化,而且使用起来称心如意。
过去,若欲舀一瓢水,遍地都物色不到合适的工具,只能搓手顿足,乃至心乱如麻。
现在,只须“依葫画瓢”,照着葫芦捏个泥瓢,轻轻放入火中灼烧。
装菜用盘,盛饭有碗。
喝水用杯,舀水有瓢。
小器皿一应俱全,大器皿跃然纸上。
喝茶用杯,装茶却要用壶。
舀水用瓢,蓄水却要用缸。
心灵手巧的工匠立马就捏造出了泥壶、泥缸……并照本宣科地放入火中灼烧。
可惜事与愿违,尽管工匠采土、和泥、捏造、焙烧,一个步骤都不松懈,成品却始终不尽人意。
焙出来的茶壶软硬不一,烧出来的水缸良莠不齐。
追本溯源,竟是温度“兴风作浪”使然。
上古先民皆是采用露天篝火灼烧陶器,但露天篝火的温度通常比较和缓。
一般只有6度到8度左右,且火焰极不均匀。
火旺处可达8度不止,火柔处却只有6度不到。
可陶胚至少需要8度到1度的烈火,尽情灼烧才能“成器”。
所以,像杯、碗这样的小器皿,尚可放至火旺处灼烧锻造。
像壶、缸这样的大器皿,倘若置于火中,势必受热不均,难于成形。
火旺处坚硬致密,火柔处半生不熟。
上古先民像极了爱迪生发明灯泡时的模样,经过成千上万次试验,终于找到了窍门——烧陶需要高温。
于是,“窑”便应运而生。
最初的窑十分简陋,谓之“薄壳窑”。
就是用石头和泥土在篝火外围糊上一圈薄壳,然后在下方开一火口用于添柴,在上方开一孔道作为烟囱。
简而言之,薄壳窑无非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灶”罢了。
此窑虽寡,却能拢火。
倏忽间,陶壶、陶缸、陶桶、陶盆……就像马戏团的演员粉墨登场。
不同的是,马戏团的演员为观众送去欢乐,而薄壳窑的陶器则给人类带来便利。
在焙烧的过程中,工匠还发现,把握火候的时机也很重要。
火候愈旺,焙烧出的成品硬度愈高,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愈动听。
火候愈均匀,焙烧出的成品质量愈可靠,使用的年限愈绵长。
为了焙烧出品相俱佳的陶器,工匠便开始想方设法地对乏善可陈的薄壳窑加以精进。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匠心独运的“升焰窑”横空出世!
那么,此窑又是如何提升火焰的呢?
说起来很简单,它不过只是在薄壳窑的基础上加了一个“窑室”而已。
薄壳窑只是一个空心火塘,火焰直进直出,密封不严,温度不高。
升焰窑则恰好在火塘之上加了一个密闭的窑室。
火塘里的火焰经火道进入窑室,熔烧后缕缕青烟从窑顶小孔逸散而出。
朴素无华的泥胚正是在高温窑室中“养尊处优”,最终出落得亭亭玉立。
大器晚成,莫过于斯。
窑的优化使形形色色的陶器得以登堂入室。
不仅数量庞大,而且种类纷呈。
举凡心中所想,皆可培烧成器。
人类的生活节奏逐渐变得行云流水,人类的生活状态逐渐变得挥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