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革命风起云涌,上古先民的生活方式旋即蜕故孳新!
过去,四海为家,无牵无挂,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现在,人类就像驻守边疆的战士,寸步不能离开自己的土壤。
为了悉心照料来之不易的一亩三分地,不得不围绕田垄安家落户,甚至永久定居。
刀耕火种创造了一马平川的田园,使人类能够安居乐业。
与此同时,却摧毁了大片森林草原。
毕竟,唯有虐焰焚烧,农民才能拥有土地。
森林消失了,草原荡平了,紧随而来的就是,飞禽走兽匿影藏形了。
极目望去,方圆十里,不是房屋,就是麦田。
人类再也猎不到调皮的动物了,再也吃不到美味的烧烤了。
一日三餐,家常便饭,除了大米,就是小麦。
谷物中虽富含珍贵的葡萄糖,也蕴藏充沛的蛋白质,却终究不能生出饱满的脂肪。
脂肪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三大能量来源之一。
虽不像葡萄糖那般刻不容缓,却绝然不可或缺。
如果脂肪长期摄入不足,人体不仅会出现骨质疏松,营养不良,甚至还会使生育能力一落千丈。
既然脂肪同样必不可少,无物可猎的人类又该如何是好呢?
他们有且只有一个办法——驯化。
植物栽培进行得如火如荼,动物驯化也已经蓄势待发!
今天,倘若走入生态牧场,形形色色的憨厚动物立刻跃入眼帘,空中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接不暇。
人类似乎将自然界中的飞禽走兽都关进了牧场,且用途五花八门。
牛马甘当苦力,猪羊端上饭桌。
阿猫阿狗作为宠物,飞鸟鱼虫观赏之用。
遥想当年,上古先民可没有现代人类这般闲情逸致。
为了抚慰孤独,将泰迪请入闺房,缠绵陪伴。
为了苦中作乐,将鹦鹉悬挂阳台,观赏亵玩。
他们之所以迫不及待地驯化动物,其实只有两个目的。
一则,为了填饱肚子补充能量。
二则,为了帮助农民耕田种地。
首先来看补充能量。
鸡鸭猪羊是现代人类日常生活中的主要肉食。
鸡腿鸭脖一直都是饭桌上的美味,猪蹄羊排更是餐厅里的招牌。
奇妙的是,地球上的飞禽走兽庞杂纷呈,人类何以偏偏只对鸡鸭猪羊情之所钟呢?
狮子身上的肉难道不比鸡腿鸭脖更美味吗?
老虎腿上的骨难道不如猪蹄羊排更劲道吗?
可人类为何不去驯化美味的狮子老虎,而偏要选择鸡鸭猪羊呢?
人类之所以于“万千佳丽”中独宠鸡鸭猪羊,盖源于鸡鸭猪羊身上拥有一个共性——它们皆属草食动物。
与肉食动物相比,草食动物既经济又实惠。
通常情况下,一只绵羊吃十斤青草便能长一斤羊肉,而一只老虎只有吃十斤羊肉才能长一斤虎肉。
也就是说,一斤羊肉只需十斤青草便可换取,而一斤虎肉却需百斤青草才能获得。
肉食动物哪哪都好,就是太费青草。
同样为了补充能量,上古先民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勤俭持家”的草食动物。
据悉,在今天的动物园里,一只成年东北虎一天大约要吃12千克鲜肉。
换算下来,一年至少要吞4吨鲜肉,喂养费用高达5万元不止。
因此,除了关在动物园里供游客驻足欣赏外,肉食动物压根上不了“正席”。
毕竟,它们的生活比人类还“奢侈”。
所以,无论肉食动物多么美味珍馐,上古先民都只能敬而远之。
否则,驯化它们非但不是福音,甚至还是累赘。
那么,人类是如何驯化的呢?
在田垄边安居下来,牧人便用树枝和竹竿围起一个空旷的牧场。
在牧场显眼处,放置几垛绿叶青草,吸引绵羊前来觅食。
待其吃到尽兴,顺手将栅栏牢牢关拢。
伊始,长年闯荡“社会”的绵羊桀骜不驯,压根不愿听从牧人的指挥。
可牧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将“问题学生”全都烙作了烧烤。
只留下最听话的那一小撮,使其繁衍后代,即所谓“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后代依然还是良莠不齐,既有顽皮的,也有懂事的。
为了整顿纪律,牧人继续“砍瓜切菜”,将放荡不羁的野羊全都焖作了晚餐。
千百年间,层层筛选,代代培育,原本张牙舞爪的野羊,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成了惹人喜爱的“咩咩羊”。
不仅温顺乖巧,而且膘肥体壮。
上古先民还用同样的方式驯化了野猪、野鸡、野鸭……
房前有了鸡鸣鸭嘎,屋后有了猪哼羊咩,人类再也无须担心营养不良了。
纵使麦田宛如枷锁,将人类牢牢困在原地,他们也依然能茁壮成长。
接着来看耕田种地。
除了作为饭桌上的美食外,动物还有一项更重要的技能——耕田种地。
耕田种地所要驯化的动物依然只能是草食动物。
否则,若用肉食动物拉犁,一天耕三分地,吃十斤肉,农民哪里负担得起?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来拉。
但和补充能量稍有不同的是,耕田种地必须“择大而优”。
小型草食动物绵软无力,既不能用来拉犁,更不能用来运粮,唯有大型草食动物才能担此重任。
所以,数千年前乃至上万年前,在农业文明的四大原始生发地,上古先民皆相继驯化出了用于拉犁运粮的大型草食动物。
埃及人驯化了驴。
古巴比伦人驯化了马。
中国人驯化了水牛。
印度人驯化了印度牛。
当农业文明向四面八方传播扩散,东南亚人还驯化了巴厘牛,沙漠中的阿拉伯人更是驯化了骆驼……
在每一个农业文明发展得如火如荼的地方,上古先民都能就地取材,驯化出当地独具特色的“劳动工具”。
可是,生物学家研究发现,地球上符合驯化标准的大型草食动物共有148种之多。
但自始至终,人类却不过只驯化了其中的14种而已。
且这14种“劳动工具”,早在5年前就已驯化完成。
尽管后来的农业文明更加成熟,人类的经验也更丰富,却终究未能驯化出第15种大型草食动物。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人类最终只驯化了牛马驴驼,而对其余134种大型草食动物置之不顾呢?
其实,人类之所以未能驯化它们,并非因为人类不想驯化,而是因为人类压根驯化不了。
驯化小型动物十分容易。
譬如,鸡鸭既不伤人,也不淘神,上古先民完全可以像文人盘核桃似的,将其治得服服帖帖。
你若要飞,那就捆住你的翅膀,你若要跑,那就绑住你的双腿。
反正,一旦被人类所“垂怜”,就永远也逃脱不了。
驯化大型动物可没那么简单,尤其还要让它们任劳任怨地为人类拉犁运粮。
想象一下,倘若只是将其关在牧场里作为美食,那人类连狮子老虎都能驯化,毕竟再凶猛的老虎也怕刀枪棍棒。
若要让它们心甘情愿下地干活,“社会”上桀骜不驯的大型动物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譬如,中国人驯化了水牛,印度人驯化了印度牛,可埃及人自始至终却未能驯化非洲野牛。
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驴作为“劳动工具”。
究其原委,是因为非洲野牛性情太过凶猛,脾气格外暴躁。
三五只雄狮围追堵截,都没把握干得过一匹杀红了眼的野牛。
一旦陷入绝境,它们就像炮弹般横冲直撞挡者披靡。
相较于温顺乖巧的中国水牛,凶神恶煞的非洲野牛压根不愿甘当人类的“阶下囚”。
古埃及人其实也曾试图驯化过非洲野牛。
因为在埃及很多古老的洞穴石窟中,考古学家不止一次地在壁画上发现过上古先民手持长鞭,“教训”野牛的激烈场面。
奈何事与愿违,举凡不听劝诫,想要驯化野牛的人,最终无不非死即伤。
屡战屡败过后,只好不了了之。
非洲野牛如此,非洲斑马同样如此。
从古至今,无论是在电影里,还是在现实中,只见人骑白马黑马,从未见人骑黑白相间的斑马。
其实,除了纹身格外显眼,斑马与普通的马酷似神肖。
不仅身形十分相仿,性情同样乖巧温良。
美中不足的是,斑马有一个非常“讨人厌”的恶习:平素虽沉默寡言,像个大家闺秀,可一旦发怒咬住了人,就死不松口。
于是,哪怕斑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人类也不敢轻易招惹之,更不待说骑在它背上耀武扬威了。
否则,还不等你骑上去,就已经被咬得皮开肉绽。
根据统计,在美国的动物园里,被斑马咬伤的饲养员甚至比老虎还多。
因此,臭名昭着的斑马同样也失去了与人类成为“好朋友”的资格。
性情凶猛只是人类未能驯化另外134种大型草食动物的诸多原因之一。
包括像生长周期、领地意识以及交配习惯,都会影响动物的驯化之路。
譬如,大象孔武有力,硕大无比,拉起犁来轻而易举,比水牛不知要强到哪里去。
它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素食主义者,只喜青草,不爱鲜肉。
如此甚好的“苗子”,人类为何置若罔闻呢?
盖源于大象的生长周期太过漫长。
一头雏象至少需要豢养15年,才能长大成熟,为人所用。
如果想让大象拉犁运粮,人类至少需要白白投资15年才有可能得偿所愿。
试问,哪位“投资人”愿意为了一个项目不计成本的投资15年之久呢?
尽管“投资回报率”大有可观,由于“回报周期”太过漫长,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况且,上古先民的平均寿命不过3来岁,还未等到雏象长大成熟,自己却已一命呜呼。
因此,投资大象犹如愚公移山,虽精神永垂不朽,却终究只能成为传说。
再如,大角斑羚乃地球上体型最大的羚羊,身长可达2米,重量超过9千克,比水牛还要魁梧健壮。
可它为何也与人类分道扬镳了呢?
盖源于大角斑羚领地意识极强,动不动就爱画地为牢。
尤其在交配季节,除了“情人”外,压根不愿与它羊共处一室。
否则,必将水火不容,斗得天昏地暗。
出于无奈,人类只好“放羊归山”。
纵使有人一意孤行,硬要将其关在牧场集中豢养,结果无外乎是雌性大角斑羚在动荡不安中纷纷流产。
使牧场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千百年来,上古先民不厌其烦地对各种大型草食动物,一一做过“临床试验”。
可到最后,仅有14种动物通过了“考核”,成为了人类日常生活中的亲密伴侣。
绝大多数动物都因身上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屡教不改的“陋鄙恶习”,而不得不被人类弃之于外。
麦田里有了水牛任劳任怨地拉犁,小径上有了驴马勤勤恳恳地运粮。
春去秋来,肩上的担子不再那么沉重,背上的伤痕不再那么疼痛。
农民站在金色的麦田上,眼角终于露出了苦尽甘来的微笑。
数千年的上下求索,播种、耕地、畜牧、养殖……
农业革命的旋律,愈来愈优美,愈来愈动听。
曲调所及之处,莫不遥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