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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巡林客协会与梅维斯
    马蹄落在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雪白骏马奔跑的雄姿和镶嵌金色雕纹的车厢吸引了一众路人的注意,但当见到马车车厢上的苍鹰家徽后立刻挪开了视线,因为这是维纳斯的大贵族——梅维斯家族的标志。

    马车内,身披精致斗篷的纤细少年正在闭目养神,不健康的白将他整个人衬托得虚弱又阴沉。而在他面前坐着的少女则无聊地看着窗帘缝隙中透出的阳光。

    这种平静持续了很久,少女瞥了面前的人一眼,她悄悄探出身子,将脸凑近少年,眯着眼屏息凝神,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睡着了。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少年能感觉到鼻尖萦绕着一股很香的味道,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巧跟少女探究的绿瞳对上。

    “嘿嘿,还跟我装。”

    埃莉诺嘻嘻一笑,迅速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羽涅的眼前晃了晃,这是计谋得逞者的胜利宣言。

    “唔…别闹。”迫不得已,为求自保的羽涅只好睁眼,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正眼对上了这个陌生的少女。

    他满脸地认真,声调像是被强行提起,携带着奇怪的气息与无力感,语尾飘高:“我哉想四情呢…”

    由于被捏着鼻子,羽涅的声音还有些奇怪。这逗笑了埃莉诺,也给了他可乘之机,他一个歪头飞快地挣脱了埃莉诺的手。

    “我们的大音乐家还能有什么心事?话说回来你这个时间不是要去面试吗?刚刚还以为遇到鬼了……该不会是乐团面试被提前淘汰了吧?”埃莉诺活动了一下手腕,用打趣的口吻说道,“要不要求我安慰安慰你啊?”

    “嗯……”

    羽涅的无端沉默和皮笑肉不笑让马车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半晌,埃莉诺倒吸了一口气,乖乖闭上了嘴,扭头看向窗外。

    见她没有再说话,毫无自觉的羽涅靠回到椅背上,紧闭双眼,任由外部的杂音灌入双耳,企图通过挤压和紧缩感唤醒更多的记忆。

    刚刚想到哪了?

    低垂的眼眸闪烁着思量,羽涅转动思绪。

    他叫羽涅,姓氏是…韦伯,二十三岁,希亚帝国维纳斯人,父母病逝,现在跟姑母住在一起。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在一个小巷恢复清醒的,在神经残留着的只有剧烈的头痛和现场难受又可疑的铁锈味,偌大的脑海一时却找不出这个现象的解释。

    而关于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羽涅起初认为自己是参与了一场斗殴或是抢劫,并在战斗中被敲坏了脑袋。

    也就是说,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打扮有些张扬,吸引了劫匪注意,进而导致了当下的局面。

    这种猜想是最为合理的,但让他深感不解的是脑内残留的一段光景。

    “那种如梦似幻的光影、不可描述的痛感,难道……”

    可是如果我死了,现在又算什么呢?

    羽涅喃喃自语,再度回忆起那难以描述的感受,全身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喂?”

    是啊,那种感觉那么真切,若不是常识不允许,他几乎已经认定了在自己身上发生死而复生的事了。

    “喂……”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很奇怪,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稍微过的比较惨的普通人罢了,除了身体比较差之外,完全没有跟“死而复生”这等神异事件扯上关系的可能。

    “喂!”

    见羽涅在面前念念有词却又无视自己的样子,埃莉诺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要给他一拳。

    “嗯?”

    羽涅惊觉,想躲开的动作一滞,似是听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未等他有所动作,马匹惊慌的嘶鸣和车夫愤怒的吼声一并响起,马车一个急停,木制轮毂发出尖锐的不堪声。

    埃莉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

    “啊!”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她感觉到自己被稳稳托住了。鼻端萦绕着那人温暖的气息,让她不禁心安,有一种深陷其中的欲望。

    “没事吧…”

    不咸不淡的询问声从头顶传来,将埃莉诺拉回现实,察觉到的她的心蓦地漏掉半拍,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迎上羽涅那双淡然的褐色眼眸。

    “没事吧小姐!那个畜牲突然窜出来……”车夫急切地拉开帷裳探出头来,见到两人的样子后识趣地闭上了嘴,一把将帷裳扯了回去。

    面对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埃莉诺怔忪了片刻,终是反应过来状况——她的身子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紧贴在羽涅身上。

    “咳!”

    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故作镇静地直起身坐回座位,拍了拍凌乱的裙子,以此来掩饰翻涌的内心。

    这下急刹太过突然,导致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差点磕在车壁上,幸好羽涅伸手及时。

    不过,他又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回想到刚刚扑在羽涅怀中的感受,埃莉诺感到脸颊更加炙热了。

    “你没事吧?”羽涅的话将她拉回现实,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缺乏抑扬顿挫。

    “我没,事……”她结巴道,装作无事地瞟了一眼羽涅,又撞上了他的眼神,下一秒便飞快地别过脸去,避开那双眼睛,“干的不错,我……”

    “没事就好。”羽涅无所谓地点点头,又思考起心事。

    “……”

    就像被有毒还迅猛的虫子咬了嘴唇一样难受,埃莉诺咬牙闭嘴,别扭地将头转向窗外。

    气氛归于炙热的沉闷,思绪一滞,冥冥中有什么触动了精神,羽涅抬起视线,只看到埃莉诺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随后将视线向车外投去,没有异样。

    这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马车再次开动,车内再度被沉默笼罩。

    …………

    庞大的白金建筑一角,梵妮百无聊赖地站在柱子下,看着不远处的高档马车走走停停,再往前,便是繁荣典雅的维纳斯广场。

    一旁的两个同龄人正聊天聊得火热,另一个同伴则早已不见了踪影,大概率又去忙活他那魔术工坊了,不过应该不一会就会被当成可疑人物抓回来吧。

    “怎么样?在切身感受到这一技术带来的便利后,是否为我国在未来的规划所震惊呢?”

    年轻接待员威尔看上去相当自豪。

    “未来三年的轨道布局……照这种进度,想必在不久的将来让轨道车遍布整块盖亚版图都是有可能的吧。”若伊回忆起逛展览时一个石板上的内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连连发出惊叹。

    威尔还从未见过如此积极的客人,显然受到了不小鼓舞,激情即便经历了半个小时仍未衰减:“没错,尽管现在只有一条连接帝都奥斯曼跟维纳斯市的线路,但帝都已经表示会全力支持列车项目。相信在我国工程师和术数师的努力下,未来我国交通的效率一定会赶超冯伦蒂亚和神圣阿兹亚……”

    “可是轨道车目前的技术仍不成熟,安全隐患颇多,在环境保护、维护成本以及经济效益等方面存在种种缺陷,建设轨道带来的巨额债务更有可能降低人民的生活水平。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在三年之内规划那么多的路线真的有必要吗……”

    “啊。啊?”

    威尔愣在了原地,在一边的梵妮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若伊回过神来,赶紧向威尔充满歉意地笑了笑:“额……不好意思,刚刚是在自言自语,忘掉那些吧。”

    少女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具有多大的杀伤力,威尔脸上发红,急忙摆手:“没事没事,我……”

    “咳咳,小威。”梵妮有些不耐烦了,“委托人在哪?我可不是为了补习历史知识而在这里消磨半个小时的。”

    “额,可能路上有什么耽搁了,请再稍等一下,如果五分钟后……”

    话音未落,三人就见一个执事扮相的男子出现在街对面的巷子,目标明确地向这里走来。

    “您好,我是巡林客协会的若伊梵耶蒂,旁边这位是梵妮堤莱亚。”

    若伊认出了他胸前佩戴的家徽,于是上前主动自我介绍道。

    “玛库斯林德伯格。”执事审视的眼神扫过三人,平淡地点点头,“久等了,小姐正在广场等候,请诸位随我来。”

    “额……小姐?”

    “科林少爷有其他事务在身,他很抱歉无法亲自全来,不过他已经将诸位需要的资料交给小姐了。”

    “原来如此,辛苦了。”

    若伊表示感激,而接待员威尔完成了使命也没有道理停留了,他恭敬地跟巡林客们道别,并表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万博向导处找自己。

    “……请吧。”

    执事领着两人来到了维纳斯广场上的一个名为“普罗斯登”的咖啡厅,这是一个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小店,毗邻维纳斯的著名景点红衣钟楼和卡斯维多行大楼,店前三百米左右是那尊象征节制的神圣之主雕像。

    卡座区只有一人,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端庄、优雅,一肌一容莹白清冷,举止娴雅,气质高贵,此刻她正悠闲地品着咖啡,眼神温和,视线的尽头是不远处的街演钢琴手和围观的维纳斯群众。

    若伊上前致意,交代了来意,那少女回过神,微笑颔首:“久仰,欢迎来到维纳斯,我是埃莉诺梅维斯,请坐吧。”

    首先,兄长因为一些缘故未能赴约,我代他向两位致以诚挚的歉意。”

    埃莉诺从执事手上接过一个文件袋并递给了若伊:“这是兄长托我带来的资料,”

    若伊接过文件袋,看到袋口有一个象征未开封的火漆印章,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叠资料,其中有几张尤为干瘪,上方的图案仿佛由失色的血液喷绘而成,定睛一看,才发现每一个状似虫尸的黑斑都来自一种笔尖很细的笔。

    格式端正、字迹纤细,它看上去像一份再正常不过的研究资料,但只要是灵感优异的人就能直观地感觉到,这是一份由疯子谱写、或是有关疯狂的著作。

    若伊面色有些凝重,一旁的梵妮从与服务生之间的、有关小费的博弈中收回心神,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奥克瑟斯病(暂定加里诺维克、本杰明泰勒、托马斯克拉克

    1、摘要

    本研究报告主要探讨了一种名为“奥克瑟斯病”的新型疾病,目前已于维纳斯地区发现十六位患者,传染性相对较低但其高致死性令人关注,其主要症状包括咳血、发绀、高烧、咳嗽、咽喉处黑色结晶、呼吸衰竭等,值得注意的是,患者的体力和灵感在短期内会得到提升并存在失控现象。本文将详细介绍这些临床特征,并探讨其发病机理、病因及潜在治疗方案。

    2、病例描述

    1861年2月21日,疑似奥克瑟斯病出现在一名维纳斯西港区的老人身上,该患者咽喉被一簇黑色晶体破开,表现出明显的发绀、高烧、呼吸衰竭等症状,临终时伴有灵异波动,但事发突然未能及时记录。

    1861年6月14日,一名来自萨欧卡区的患者确诊奥克瑟斯,该患者表现有情感障碍、思维破碎、幻视幻听、灵感变异等。

    ………

    4、奥克瑟斯病潜在病因及发病机制

    关于奥克瑟斯病的病因,目前尚未完全明确。然而,根据患者的临床特征,我们提出了以下几种可能的病因:

    患者的体力和灵感短期内的提升及失控可能是由于某种神经毒素或者病原体的影响导致的神经性紊乱。

    ………

    考虑到患者咽喉部的未知黑色结晶,同时不排除患者在受到某种特殊环境刺激诱发及仪式神秘学要素的可能,而据一名患者所述,其患病前两周有出现幻视,即“出现鲜明生动的图像,例如诡异怪物等形象”。

    ………

    有关黑色结晶,当前暂无任何参考文献,目前根据患者的临床特征可得出该未知物质会影响患者发音、吞咽、阻碍呼吸甚至一定程度上刺激患者神经,不排除未知生物寄生的可能。

    ………

    6、特注

    该病临床特征明显,病因未知。当前,我们对其理解相对有限,需要进行更多的研究以揭示其病理,并寻找有效治疗方法

    “嗯?就这些?”

    若伊有些疑惑,她重新清点了一遍资料,发现除后面的几张材质明显不同的纸张外并没有后续了。

    “是吗?可兄长说要给诸位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也凑到一旁观看的埃莉诺疑惑地晃晃脑袋,才没过一会儿就丢掉了贵族架子:“这就是父亲委托两位要处理的事吗?找到这个病的治疗方法?”

    “额,这确实是委托的一部分……梅维斯小姐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这个病吗?第一次听说,父亲和哥…兄长从来不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说起这个,埃莉诺显然有些不爽,“今天要不是我碰巧要到城里来,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些事呢。”

    “……”

    若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梵妮则催促道:“不是还有其它的吗?看看。”

    “可……”

    若伊表现得有些犹豫,她转过头看向埃莉诺:“我不知道您的父亲和兄长是否……”

    埃莉诺一副了然的模样:“没事的,他们既然愿意差我来当这个信使一定是有想让我知道的意思,况且就算他们不愿意,也没有人……”

    她转向在一旁安静站立的那个执事,对方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动作迟缓地走开了:“请允许我去点杯咖啡。”

    还剩下几张细腻柔软的纸,是一封信,从一板一眼的格式可以看出写信者是一个老派人物。

    “致梅维斯伯爵。”

    梵妮照着信读了出来,而埃莉诺惊讶出声:“是给父亲的。”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我相信您的智慧巴拉巴拉……就在今日上午,我们在a小调街25号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初步的验尸和调查,死者名为加里诺维克,您或许记得他,马文医院的一位生物科学研究者。

    “对此我深感遗憾,他是一位巴拉巴拉……医生的遗体,请原谅我用支离破碎这个词来形容,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一块块残骸,而那种规模的撕裂伤口足以让调查人员相信,这个凶手是一个类似于大型野兽的生物,或者说,存在那种能力。

    “伯爵,我知道巴拉巴拉……咦?受害者的同事有跟我们提到过您近期与医生相交甚密,我想了解您是否能提供一些协助,医生有向您提及过自己有可能遭受袭击、或是身边出现的特殊情况吗?”,

    “我知道这可能是……接下来都是废话了。落款,冈瑟摩顿,6月9日。二十二天前的信?”

    “这个加里诺维克不是那个研究报告的作者之一吗?”梵妮挑眉,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异常冰冷的东西,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反面有字。”埃莉诺很自然地衔接进来,“好像是兄长的字迹。”

    若伊翻过最后一页信,在反面果然还写着一段话。

    如有疑问,可以前往b大调街34号,我想这会对诸位的调查提供帮助。

    “好熟悉,这是哪来着。”埃莉诺眯起眼睛。

    “好吵,是不是有什么……”梵妮皱起眉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广场的另一头,那里尘土飞扬,行人四散而逃,危机、威迫,足以将普通生命卷入碾碎的混乱漩涡正在逼近,而处于那涡流中心、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一辆失控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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