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沿着这条路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可能已经快天亮了。
可是黑暗并没有完全散去,残留的阴影仍然笼罩着轩辕市。
温候颤颤巍巍地走在这条路上,原本的几瓶酒就只剩下半瓶,透明的酒水在瓶子里晃悠。现在的温候就跟一个无家可归的醉汉一般。
“可不就是嘛。这应该是肯定句。”
黑暗保持着往常的宁静,寂静发出的聒噪却吵闹无比。
“啊?我已经走出了结界范围了吗?”
温候自言自语地发问,神志不清的醉汉发出的呻吟应该没必要听。
黑暗一点一点地发生改变,街道里面的阴影被渐渐照亮——黎明将至,黑暗却仍然保持主导地位。
“不过,这里也应该还是属于城市中心地带吧。”
如他所说,这里的陈设虽然比不上结界里面的建筑高大气派,但是仍然可谓富有城市的气息,完全不是温候家那边比得上的。
黑暗继续在这里安根落脚,一点点的光亮将黑暗析成蜘蛛网般的样子。
“所以说啊……你们这帮的畜生到底是哪儿来的!”
温候对着黑暗大声发问,黑暗里没有回答,仍然保持着它原本的寂静。
“不过嘛,参照除妖队的办事效率也差不多了。”
又是对着黑暗发出的一阵冷笑。如果旁边有人看到他,一定会觉得醉汉在说胡话吧。
“哟。三角围猎吗?这么说看上我了?好吧,我今天心情很不好,就别怪我恼羞成怒了。”
温候提着酒瓶环顾着四周的黑暗,停下来了颠簸的脚步。他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将酒瓶里仅剩的酒水喝光。
“轰!”
下一秒,一阵红光从温候旁边闪过,刀刃状的火焰劈中了黑暗,发出一阵悲怆的惨叫,黑暗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唔。刚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届的家伙们至少能做事了些。”
被劈中的黑暗流出大量的鲜血,与燃着的明亮火焰一起将黑暗染成了红色,一只怪异的首级滚落到温候的脚步。
白睛獠牙,形状有点像狼与野猪,整个头部都是黑色的,延伸到颈部的鬃毛也是黑的。
“喂喂,那边那位,我旁边的两只就交给你了。”
“呀!原来还有人呢!”
从街道的另一头出来一名身着制服的女子,她手里正是一把冒着火光的长剑,她听见温候的声音时明显被吓了一跳。
“又带着魔气探测镜吗?都说那种‘目中无人’的东西就别带了行吗?”
魔气探测镜,是一个可以对微量魔气做出反应的眼镜型灵器,类似于红外线仪,只不过探测的是魔气。而普通人不会发出魔气,因此可谓“目中无人”。
“唔……我马上来救你!”
女子听见温候的文字玩笑激动了起来,快速朝着温候周边的黑暗里奔去。
而黑暗里的东西见到自己的同伴被杀,发出难听的低吼。黑暗中有两片的黑暗不断翻滚,逐渐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固定形状——像野猪与灰狼的结合体,全身漆黑,从头部到尾巴长着漆黑的鬃毛,甚至连它们的獠牙都是黑色的。
漆狼,一种夜间活动捕食的妖兽,全身漆黑。能力是可以用魔气伪装自己,使其变得与周边的黑暗完全混为一体。
两只漆狼调转枪头,用全身上下唯一白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女子,汹涌的魔气从他们龇起的獠牙间呼出,凶恶的样子让它们不愧为妖兽。
前面的一只踩着缓慢的步伐慢慢朝着女子走去,它的步伐很轻,在黑暗里完全听不见。
尽管如此,凭借着魔气探测镜仍能在黑暗中看清它的身影。女子手持着火光长剑,一直对准这漆狼的方向。
前一只漆狼能被斩杀,纯纯是因为它被温候吸引了注意力。如果贸然挥出斩击,依靠漆狼天生的灵敏,绝对不可能让如此明亮的火光近身的。而一旦挥空,一下子对付两只漆狼,可谓毫无胜算。
很明显,漆狼与这位除妖队员都很明白这一点。
女子拿着长剑的手被汗水浸湿,满手的黏着之感,她却不能因此而放开剑柄,这是她唯一存活下来的希望。
她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除妖队员,受到的训练也只有妖兽的识别。虽然她在修炼与武技方面有些天赋,但是显然实战与模拟不是一样东西,这是她在实习第一天就明白的事。
“不行,不行。现在怎么能害怕呢。前面还有一位被困的普通人呢。”
女子摇了摇头,用手攥紧了剑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漆狼。
“喂,另一只来咯。哎……难不成是个新人嘛?现在除妖队的入队标准都那么低了嘛……”
撇开后面的吐槽不谈,温候突然的呼喊让女子眉头一皱,才注意到后面漆黑的黑暗里窜出一团更加违和的光团——那是在妖兽魔气全开的情况下,魔气探测镜的视野效果。光团层层逼近,朝着女子冲了过来。
光团的速度很快,仅一秒就窜到同伴的旁边,踩着前面漆狼的肩膀腾空而起。
太近了,甚至能看见光团露出的獠牙,张牙舞爪的样子甚是吓人。
女子慌忙将长剑横向斩出,白色的剑刃与红色的火花将眼前的光团撕裂——错了,被撕裂的仅有光团,眼前的魔气并没有消失殆尽。
那团模糊的光晕退回到了黑暗里去,女子暗自松了一口气,至少证明她挡住了漆狼全力的一击。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吗?不过嘛,貌似我才是狼嘛。”
“噗呲!”
一声脆物破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伴随着的还有漆狼的一声嚎叫。
女子因为带着魔气探测镜的缘故,并没有看见挥动酒瓶的温候,所以被吓了一大跳,有些痴痴地看着眼前不明的黑暗。
“别傻待着了,我就拿着一个破酒瓶子,可不好对付两头。”
男人的声音不大甚至能听出他喝醉的语调,但是面对着两头危险的漆狼,仍然能保持一个吊儿郎当的语气,实属气力不凡。
“还有,把你那傻了吧唧的眼镜取下来。等会把我一起砍死了,除妖队赔不赔啊?”
“是……是!”
温候的声音并不大而且可谓相当的惹人笑,但是现在听起来却格外的可靠,让女子情不自禁地答应了。
温候一个侧身躲开漆狼的反击扑咬,陷入被两只狼包夹的尴尬处境。
他回头瞥了瞥堵在自己身后的那匹漆狼,又看了看取下了探测镜的女子,忍不住一笑。
“哟。还挺漂亮的嘛!要不是我有心上人了,我一定给你十分。”
“那个,你要怎么办……”
“啊?当然是指望你啊。你不会能想象到普通人手拿啤酒瓶抡死妖兽吧?”
“啊!呃……”
明明是温候放弃逃跑的机会,主动攻击漆狼陷入被包围的窘境的,刚才还装作一个游刃有余的样子,结果却还是需要女子来解决。
温候的可靠形象瞬间崩塌,只留下女子很尴尬地对着前面的漆狼。
“呵——年轻人想象力就是好。”
温候回眸冷笑,转眼继续盯着眼前的漆狼。
它的后颈被碎玻璃扎伤,在鬃毛上留下点点血滴,换句话说,它只受到了一点点皮外伤。
啤酒瓶作为武器果然还是太过于普通了,可能也只能对普通人造成一定伤害。
“那个……那边那位,如果我前面那只要来扑我的话,你就直接来刺穿它的肚皮。”
温候吊儿郎当地对身后的女子发号施令,这让女子有些不爽。但是毕竟他是没有保命能力的普通人,人命关天,女子也只能以温候的性命为主。
“可是我前面……你后面那一只要怎么办?”
“不用管,刺我前面这只就行了。绕开你前面的也行。唔……它好像要来了,你记得啊。”
如他所说,漆狼在他面前用煞白的目光打量着温候。当它真的意识到眼前的家伙只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醉鬼的话,它就该蠢蠢欲动地想要发起攻击了。
“记住啊,朝着你觉得最违和的黑团刺去就行了。”
这么模棱两可的叮嘱让女子不安起来,她早在前面几分钟的对话里就判断出了温候是一个不可靠的家伙。虽然那家伙雷打不动的态度让人对他有一点误导性的作用,但是这里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不管怎么样都得救下他才对,不然她参加除妖队的意义何在?
因此听不听他的,选择怎样的办法应对两只漆狼,让女子愁眉不展。
眼前的男人是在生命作为赌注,但是他却那么的不在意,这多么令人生气啊。女子对温候的评价反而却低得可怜。
“不管他怎么样,至少先注意哪一只先动。”
女子暗暗嘀咕道,她架起长剑做出预发的动作,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前面的两团黑影。
温候前面的漆狼躁动起来,黑暗在翻涌,它身上的魔气正在不断的增加,后腿已经在暗暗蓄力了。
“该出发了哟。”
不对,突然意识这家伙的言语之中包含的确信,这种霸道且莫名其妙的命令似的确信,让女子不得不去顺着应付。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冲了出去,绕开正在前顾后瞻的漆狼。笔直的长剑带着明亮的火光,刺入了正在飞扑的黑暗之中。
火花四溅,鲜血横流。黑暗再一次被渲染成红色,红光把阴影照耀成网状,光亮中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映射在地上。
“嗷——”
漆狼的惨叫在黑暗里回荡,它们终于发出了与黑暗不符的声音。
“虽然反应迟钝了点儿,但至少灵力还行。”
“什……什么啊!”
女子刚才因为要找角度来刺杀漆狼,因此不得不靠近温候。此时她的长剑就架在温候的肩膀上,脸甚至与温候只有几厘米之远。加之听见温候对女子的真实评价,女子不禁脸色一红,害臊地抽回剑去,与最后一匹漆狼做着最后斗争。
“哎哎哎?别跑!”
最后一只漆狼看见自己的同伴再次被杀,索性做了逃兵,直接遁入黑暗去了。没有带着魔气探测镜的女子根本看不清它逃跑的方向,连发的几个剑气也都劈空了。
“可恶,这下怎么办?它要是再去袭击其他人……”
“不用管它了,单独的漆狼绝不会袭击他人。他们是群居生物,单独捕猎时胆子很小,同伴死了之后估计就回到森林去了吧。”
温候突然插话回答了女子的疑虑,他又点起了一根烟,于黑暗中火星点点。
女子闻言回头盯着温候的脸,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巧不真切,就像他的可靠性一样又变得模糊起来。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为啥会确定我眼前的漆狼就不会偷袭你呢?”
温候看了女子一眼,又自顾自地吸了一口烟。这种目中无人态度确实令人恼火。
“喂!”
“那是因为漆狼不会随便把背后随便暴露给敌人,它因此会前顾后瞻。在你看来是它俩包围了我,但其实对那只孤狼来说是我俩包围了他。说白了,他们就是一个离开了群体就胆战心惊,担惊受怕的倒霉家伙。”
“哦——”
女子似懂非懂地张大了嘴巴,若有所思地琢磨着温候所说的话,暗下决心要把这宝贵的经验记下来。
“那为什么你对漆狼那么了解啊?”
女子有些疑惑地问温候,在她看来温候现在是很神秘的,可不可靠要另去讨论。
温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黑暗里静静地吸着烟。火星一闪一闪的,烟雾在黑暗里弥漫。
“没什么,对敌人的知己知彼罢了。”
女子不知道,温候曾经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子报仇,有过一段时间潜心研究过妖兽的种类以及习性。
虽然并不知道这段往事,但是女子明显感觉到说这话时的男子变得格外认真,也相信他是一位有着苦衷的家伙。于是她不作追问,此时的他又重新变得可靠起来了。
“好啦,那位。你还是跟着那家伙的魔气残留去看看吧。虽然不一定会伤害到别人,但是除妖队的职责不就是不让妖兽在街道乱跑吗?”
“啊,是!”
女子不作迟疑地回答,快速地戴上探测镜,踏着一股轻快的步伐跑到街道前面去了。
“那个,我叫辽云,前辈你叫什么?”
女子的背影突然转过来,用充满活力的语气询问仍在黑暗里面的温候。
“那么黑都能看出我的年龄?我有那么老吗?呵,我叫叶赫那拉·古艾伦·圣彼得堡……”
或许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与自己可谓八竿子打不着,温候有些落寞地眨了眨眼睛。说出一个完全不是答案的答案。
“我是认真的!”
女子有些生气地在前面跺脚,她早知道这家伙不是啥正经的人,但听到如此荒唐的答案还是气愤不已。
“温候,温度气候。打开天气预报就看见我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说真名居然还不信。下次得编的可靠一点了。”
“好吧,再见前辈。”
辽云转身踏着极快的步伐离开了,貌似为了赶快将那只漆狼抓住而努力。
“明明还跟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呵。还叫什么前辈,日漫女主吗?不过看她的样子,一开始就该称她为‘少女’而不是‘女子’才对。不过,不是一路人啊……”
温候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一个哈气。此时天已经破晓,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将黑暗扫退。
“话说我刚走哪儿来着?”
温候独自嘀咕着,走在街巷里,初到的阳光将他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