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啊……”
凌笙从潮湿的地面爬起来,身上不可避免地破了几块皮,形成长长的伤口,若不是凛玥在落地的瞬间又生出一条冰路缓冲,他们的伤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轻轻擦拭掉手上的泥土,凌笙回头一看,发现除了凛玥外,夏小然和白浅浅都受了不小的伤,头发上也沾染了不少污泥,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即便如此,她们也表现得十分坚强,忍着伤痛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大家都没事吧?”凌笙关心地问了一句。
凛玥和白浅浅都摇了摇头,夏小然呲了呲牙,开口道:“没,没事,比起这个,伍敌怎么样了,他的伤可经不起继续折腾。”
“放心,他没事。”
凌笙指了指背上的伍敌道,他早就考虑过个问题,所以一直没有改变落地姿势,尽可能不让伍敌受到伤害,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承受更多的伤害。
“幸好现在的身体素质足够好。”凌笙小声地安慰了自己一番。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边的凛玥伸出无骨的小手,一株晶莹剔透的冰花迅速凝结,又很快变化为其他小巧的物件。
“那辆车真的压制了我的能力啊……”
凛玥轻语,随及掌心上扬,生出一阵冷气,在空中化为美丽的冰晶。
能力还被压制了?凌笙不动声色地看了凛玥一眼,心中有些吃惊。
但很快,凌笙就不在多想,开始观察起四周。
惨白的月光笼罩着这片阴沉的森林,森林里的光线却十分晦暗,笔直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绝大部分月光,只有斑驳稀疏的光线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射进来,使得整片森林格外地神秘诡异。
粗壮参天的诡异植物,色泽妖娆的无名昆虫…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与此同时,森林里还弥漫着飘忽不定的白色迷雾,出奇地安静,仿佛从未有过生灵踏足,一切都沉睡在死亡和寂静的恐惧中。
阴冷的环境和冷潮的湿气让凌笙感到很不舒服,后脊不自觉地发凉,胸口也有些沉闷,如果在这里久待,恐怕不会只是感冒这么简单。
甩了甩头,凌笙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除了他们所站的空地外,周围到处都是高耸粗壮的树木,根本没有任何道路可供卡车通行!
这……算了。凌笙张了张嘴,本想表达一下震惊,但一想到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诡异恐怖的事,眼下这件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就用平常的语气将其说了出来。
听完凌笙的话,白浅浅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夏小然紧抿着嘴沉默不语,只有凛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那我们现在,该,该怎么办?”
白浅浅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怕生,但仍有些弱气地问道。
感受到众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凛玥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凌笙不由直呼一声压力山大,斟酌着开口:“总之,先尝试着探索一下吧,毕竟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而且必须找人治疗伍敌的伤,否则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可是该往哪儿走呢?”夏小然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密林,语气颇为担忧。
住哪儿走……凌笙双眼微闭,托着下巴想了想,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在“梦境”中看到的第三幕“未来”。
我记得那幅画面里我背着凛玥是往右手边方向跑的,也就是说反方向会遇到危险,并且导致白浅浅,夏小然和伍敌死亡?不,也不一定,我看到的前两幕“未来”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改变了,说不定会造成什么连锁反应影响第三幕“未来”,比如说夏小然三人有可能原本是要死在车上的,但由于我的介入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她们活下来了,这样的话未来应该也会有所变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右手边的方向同样有不小的几率会遇到危险……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甚至无法证实……
一时之间,凌笙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让他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夏小然和白浅浅也没有催促,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凌笙思考,显然在队伍中,如果凛玥没有异议,她们已经把凌笙当作了主心骨。
阴暗的森林里没有风声,更没有虫鸣,在众人的沉默中宛如一个没有生机的囚笼。
良久之后,凌笙睁开微闭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喉咙却又如同灌满铅般沉重:
我真的能背负他们的生命,做出决定吗?
凌笙的眼中出现一丝迷茫,已到嘴边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凛玥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笙。”
她的语气少了几丝冰冷,多了几分柔和,让凌笙不自觉地抬头望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凛玥露出一个浅笑,宛若天山之上的雪莲般明净纯洁,清澈动人。
霎那间,凌笙的心中好似涌出一股温暖的力量,让他丢掉了犹豫,能够拥有勇气面对未知与危险。
露出同样的笑容,凌笙坚定地说道:
“向右走!”
……
阴森死寂的林间笼罩着淡淡的白雾,与稀疏浅薄的月光糅合在一起,显得朦胧又虚幻,让人分不清黑暗的界限。
凌笙一行人行走在林间,脚下踩过片片枯黄的叶,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木间的空隙,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凌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凛玥在他身侧靠后处,夏小然和白浅浅则默默地跟在后方,一左一右地架着伍敌。
她们俩主动提出代替凌笙照顾伍敌,好让他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观察环境并做出决定。
轻轻拨开前方树木垂下的有些发硬的藤条和枝干,凌笙一边艰难地往前走,一边小心地四处打量,他虽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一定的信心,但身处这般诡异的森林内,无论有多小心都不为过。
“雾气好像越来越浓了……不过,这些树的分布好像变稀疏了一些,这倒是个好消息。”
凌笙微捂住左眼喃喃自语,随即顿了顿,便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听到夏小然和白浅浅松口呼气的声音,凌笙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减少了一点,他是真怕长时间行走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并且看不到什么直观的希望所带来的重压会冲垮她们的精神和理智。
暂时不用担心她们的精神问题后,凌笙不得不面对一个关于他自身的问题:
同在那辆诡异的卡车车箱内一样,森林内笼罩的雾气里也有着一丝丝苍白的气息,甚至更加浓郁。
但有一点儿不同,那就是森林中飘荡的苍白气息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任何疼痛与不适,也没有让他再次进入“梦境”,只是让他的左眼越来越烫的同时又有一种深入骨髓般的冰冷,两者混合形成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凌笙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先前某些异常的行为可能都和自己左眼的异常以及那些苍白的气息有关,甚至会让自己变得很危险,以致于夏小然当时会那么害怕。
感受到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凌笙不由轻呼了一声凛玥的名字。
“我在。”
凛玥的声音从旁侧传来,顿时让凌笙心中安定了不少。
“你,出了什么事?”
见凌笙沉默着不说话,凛玥轻声开口询问,她先前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能量波动从凌笙身上传来,只是碍于时机、情况和环境特殊,一直观察他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所以为了不让其他人感到慌乱和恐惧,这才一直没有开口。
“我的左眼,好像有点儿不对……”
说话的同时,凌笙缓缓移开捂住左眼的手,一只涌上些许苍白的诡异眼眸便倒映在凛玥的双眼中。
苍白的左眸甫一暴露,,四周的雾气就如同受到吸引般向它聚拢,其中蕴含的少许苍白气息更是像活过来一般相互纠缠,环绕在瞳孔之外,诡奇莫测。
看到这一幕,凛玥仅是瞳孔微微放大,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痛吗?”
“不痛。”
“有什么异样感吗?”
“左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那种感觉,我,我描述不出来……”
凌笙和凛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交流,而后方的夏小然和白浅浅虽能听到动静,但交流的内容却无法得知。
想了想,凛玥又问道:“它给你带来了某些变化吗?”
“有”,凌笙重新用手捂住左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然后开口说道:“我感觉我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又强了一些,而且现在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森林里的黑暗面似乎也渐渐能够看清,哪怕隔着我的手……”
听完凌笙的陈述后,凛玥略作思考,然后把头移向凌笙,缓缓开口:“也许你不用太过担心,现在你左眼内的苍白并不深,而且你也没有像在车箱中那样失去理智,没有目标地胡乱袭击,现在你还能和我正常交流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在车箱上失控难道是真的?”
虽然凌笙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从凛玥这里确认一下。
“夏小然是这么说的,这也是她害怕你的原因。”
“原来如此。”凌笙解开了心头的疑惑,却又不免叹了口气。
盯着凌笙看了几眼,凛玥突然快步上前和他肩并肩并排走,轻声开口道:“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你表现出的特殊吗?也许你现在正在‘觉醒’,至少现在它带给你的利多于弊。”
“也许不是‘觉醒’,而是‘诅咒’?”
凛玥:“……”
“哈哈,我开玩笑的,凛玥,谢谢你安慰我。”看着一脸无语的凛玥,凌笙轻轻笑了两声,突然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捏了捏凛玥的小脸,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道:“凛玥你啊,不要整天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女孩子要多笑笑才可爱。”
“啊,你……”
凛玥被凌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被动地跟着凌笙走,竟平添了几分呆萌之感。
正在心中感慨凛玥的小脸又软又冰的凌笙突然感受到一点温热,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连忙收回手指道歉:“抱歉,凛玥,我……”
还没等凌笙把话说完,凛玥就扬起脑袋,带着委屈小声地说道:
“你是在捉弄我吗?”
糟糕,这个表情,好可爱!看着一脸委屈的凛玥,凌笙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凛玥本就绝美的脸庞再搭配上这人见犹怜的表情,简直就是绝杀!什么诡异森林,什么苍白眼眸,什么生死逃亡,通通都见鬼去吧!
这个瞬间,凌笙心中突然涌上一个念头:要不要以后真的捉弄一下凛玥……
不过这个念想刚一冒出苗头就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凌笙一边在心中忏悔一边“真诚”地说道:怎么会呢,是因为凛玥你太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才……总之,真的很抱歉!”
“不是在捉弄我吗?”
“当然不是!”凌笙立即回答,差点儿没收住声音。
凛玥的语气逐渐恢复正常,只是没有了先前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不是吧,这么好哄?凌笙有些惊讶于凛玥的反应,同时也对她的性格有所明悟:也许凛玥的内心并不冰冷,她外在表现出的冷漠只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所以面对生人时她才会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一旦和她熟悉起来,就会发现她其实也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所以我现在算是和凛玥关系好吗?话说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好的,完全搞不懂啊。凌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但不得不承认,对于了解到凛玥真实的一面这一“待定”事实,他还是蛮高兴的。
正当凌笙胡思乱想之际,凛玥扯了扯他的衣角,似乎比上一次用力了许多。
“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你?怎么可能?”凌笙吃了一惊,不明白凛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可是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从来没有……”
听到凛玥的话,凌笙不免对她有些心疼,同时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性格的原因:正如她说自己表现出特殊一样,她又何偿不是特殊的呢?也许正是这种与生俱来的特殊让她不得不警惕他人,小心翼翼地生活,不敢轻易露出本心,久而久之她也就变得孤独,因为普通人理解不了这种特殊,更别提是这种超越现实的能力,带给常人更多的注定是恐惧与不解。
哪怕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夏小然,在面对凛玥时也依旧带着敬畏与些许防备,面对自己时则更多的是害怕……
想到这儿,凌笙也明白了凛玥为什么会更多地关注自己,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自然而然就变得亲近了许多,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类相吸”吧。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长的帅,还帮过她很多次。凌笙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随及伸出手摸了摸凛玥的头,笑着开口道:“别担心啦,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我们可是共同经历了危险的同伴啊!”
“同伴……吗?”
无声重复着凌笙的话,凛玥逐渐展开笑颜。
轻轻将头挣开凌笙的抚摸,凛玥幽幽地开口:“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啊,抱歉”
然而还没等凌笙把话说完,凛玥突然小跑几步,停在凌笙面前。
下一刻,她轻踮脚尖,伸手轻轻抚上凌笙的脸,然后捏了捏他的脸颊。
凌笙好像忘记了呼吸,注视着凛玥淡蓝的眼眸,他的心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两人双目交汇的瞬间,他们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