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川风脸色骤然惨白,陆潋紧皱着眉头,看着余朝心中不悦,余朝抬手,红光一闪,将师川风手中的剑拿了过来。
她拿着剑把玩,漫不经心道:“当初阿兰若利用师瑶一路从地幽门横扫至赤水,我那时闭关,其实根本不知仙灵两界的惨状,后来是师瑶逃到昆仑,奄奄一息之时被织罗捡了回来。”
“我母亲她……”师川风眼眶已经红了。
他自小便听外公说了许多父亲做的恶行,也知道母亲是被父亲蒙骗的,不过,他也知道,母亲对父亲又爱又恨,但是,他却从未听母亲提过她受过的苦难。
余朝继续道:“不过你母亲最后还是死了。”
“是。”师川风哽咽,一想到母亲他就难过了起来,“母亲死在了赤水。”
“不错。”余朝有些惋惜,对于师瑶,她一直觉得那是一位性格坚毅又冰雪聪明的女子,虽然柔弱,但却不输于许多男子。
余朝将剑抛起,归还到兵器架上,掷地有声的告诉师川风道:“你父亲是自戕,我认为他是贪心不足,拎不清自己心中所愿而导致的结果。所以师川风,你若是也似你父亲那般,最后的下场,肯定是一无所有的。”
“我……”师川风脸色苍白,他甚至因为说到母亲而忍不住泪流满面,倏然被余朝这般严厉的劝诫,他一时没能转过神。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余朝,舔了舔嘴唇,抽泣道:“我,我没有。”
辩驳的话还是同昨日一般苍白。
陆潋不忍心,忍不住上前安抚的拍了拍师川风的肩膀,“没事,你不要怕,没做过便没做过,谁也不能平白冤枉你。”
这话,显然是讽刺余朝的,余朝觉得有些奇怪,她这审讯流程已经够松散的了,怎么还反倒显得她不公正了。
“真的?”余朝反问道。
师川风有些慌乱,不确定了起来。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
那日,他起得早,贴身灵侍水芹同日常一样给他穿衣束发,尔后,将他用来装幽萤花的篮子给他,然后他便出门了,一路行至地幽门,未曾碰到任何的人,循着以往的记忆去采摘幽萤花,没走两步,地幽门忽然大雾,虽然掩盖了地形,但是并不影响他行路,不一会儿他便到了目的地,采摘完幽萤花后他就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碰到水芹端着他房中的珍珠盏经过,说要换新的,那珍珠盏不亮了。他瞥了一眼,那珍珠盏确实光芒暗淡……
“珍珠盏。”
“什么?”凌戈紧跟着问了一句。
师川风有些害怕,咽了咽口水,细细道来,“我屋子里的一台珍珠盏,应该被魔气侵入过,我……我那日确实醒的异常的早。”
他看了一眼余朝,继续解释道:“我每日都是晨醒昏定,所以作息时间还算规律,那日醒的早,我没想那么多,便满心欢喜的出了门。”
余朝眼角微微上挑,莞尔一笑,她觉得站的有些累了,于是便转身往出走,凌戈自是知道她的想法,示意师川风跟上。
几人随着余朝一路往正殿去,余朝有些倦怠的落座,师川风与陆潋都拿不准她是何意思,余朝却仿佛将他们二人的忐忑完全视而不见。
“说起来,你母亲与昆仑也算有几分天缘。”余朝自觉温和的看着师川风,笑盈盈道,“你满月的时候,我还送了礼物给师瑶呢。”
凌戈小声纠正道:“是出生的时候。”
师川风见她忽然语气转变,也没敢应声,只是安静的听着。陆潋倒是回过神了,晓得方才那一出,是余朝故意为之或许,她根本就不认为师川风会是魔族的奸细。
更或是,她昨日便觉得,师川风没有那个本事。
“哦,对,是你出生的时候。”余朝冷淡的瞥了一眼凌戈,怪他多嘴,凌戈习以为常的侧过身权当没感觉。
余朝问师川风道:“你母亲没同你说过?”
师川风倒是诚实,摇了摇头,忽然了又想到什么,从胸前衣裳中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来,问余朝道:“是这个么?”
余朝含笑点头,“是。”
师川风在她柔软的气场中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母亲说这冰晶是神女所赐,会是我这一生庇佑,让我一定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嗯,师瑶这么说也算对。”余朝懒散的撑着下巴,话锋一转,“前提是,你非魔。”
师川风一愣,如今算是真的明白的余朝的意思,赶忙解释道:“女君明鉴,我绝无可能与魔同流。”
他目光坚定,“我母亲因魔而死,我曾为自己身体中有一半的魔血痛苦不已,但,我的这条命是母亲千辛万苦留下的,我万分珍惜,定不会做出违背母亲意愿的事情。”
余朝道:“本君如何信你?”
师川风道:“我愿长囚于昆仑,直至女君查明真相。”
余朝问:“心甘情愿?”
师川风单膝跪地,郑重道:“绝无怨言。”
“好。”余朝拍膝而起,她让师川风起来,而后暧昧不明的望着陆潋,问,“你觉得呢?”
陆潋不想招惹昆仑女君,但是,他也从不惧怕,他直视着余朝,不卑不亢的问道:“女君想要如何查明?何时能查明呢?”
余朝轻笑,侧脸看了一眼凌戈,凌戈点了点头,余朝整理了一下衣裳,又坐下了,反问陆潋道:“仙君你觉得怎么查比较好呢?”
陆潋道:“眼下看来,虽然魔族侵入水族,但似乎只是在珍珠盏上动了手脚,师川风身上并未有过魔气游走过的痕迹,所以幕后之人只是让师川风提前去了地幽门,而真正让他走到幻雪石附近,真正被动手脚的地方还是在地幽门。”
“嗯,仙君说的有理,所以仙君的意思是?”
余朝似乎在引导什么,陆潋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他看着她始终面带微笑,有些犹豫了。
余朝见他没回答,慢悠悠道:“地幽门结界原本乃是帝君亲自缔结,七日前裂开后又由岳云宫卫胥修补完好,如今结界又再次裂开,本君原是想亲自去岳云宫问责的。”
她烦躁的啧了一声,“但九重天行事章程繁多,我便让凌戈告知了十二星府。”
她似是再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陆潋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地幽门结界破裂一事责任重大,如今帝君不在九重天,十二星府想必会更加严格的调查此事,一边是事关九天十地的安危,一边是事关岳云宫的名誉,哪一个,他们都会格外的重视。
当时卫胥就在水君寿宴上,若是没了昆仑的庇护,师川风必然会被十二星府带去九重天的天牢。
若是岳云宫想要快速息事宁人,师川风肯定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水族向来势弱,这些年来更是附庸于岳云宫,所以师川风的生死,在岳云宫眼中肯本不算什么,因为,他本就是神魔后代。
更何况,他的父亲,还是曾经的魔君阿兰若。
陆潋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心生怜惜,他们虽出生天差地别,但于这九天十地,也同样不过是蜉蝣。
“小仙,愿同女君一起去地幽门查明真相。”
余朝望着堂中丰神如玉的仙君,逐笑颜开,得偿所愿。
凌戈在一旁也是才明白过来,他也是没想到,女君行事霸道向来是为了规避那些麻烦事,但如今为了一个男的,却也能用尽心思卑劣至此。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这陆潋,虽然恭顺,但其心怕是对女君已生偏见,只盼日后,女君别真在此人身上交付了真心。
在他看来,能参加水族宴会的,都是些心思极深之人,凌戈一向磊落,故而从不与之等人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