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来竹楼的路上,路如倦将这两日打听到的感到一些奇怪的事情细说告知余朝和陆潋了。
一是谷中的兰花花开四季不再又凋零,二是原本身体羸弱鲜少出门的雪如渊现在病也好了,甚至功法造诣已经是谷中顶尖了。
路如倦同余朝和陆潋讲的时候很平淡,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昨夜他听见的时候那些曾经埋藏在心底里的难过至今仍有留余,酸涩不已,索性便也喝了大醉。
他小的时候,也曾经问过爷爷,为什么父亲总是对自己那么严厉,对他的态度甚至是比不上别人家的小孩,爷爷却从来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只是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柳树下,晃着摇椅,叫他背各种心法口诀,让他不要执着情感。
爷爷说,生命向来赤裸,专注自身,才是永恒的真理。
那些道理他一直不懂,看着父亲抱着年幼的弟弟笑得开怀,与兰夫人恩爱和睦,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孤零零的一人站在一旁只觉得难过委屈。
后来,兰夫人身体越来越差,弟弟也多病,谷中流言四起,说这都是诅咒,是菖蒲夫人的诅咒。
那时,路如倦才忽然明白,父亲原是不喜欢他母亲,所以便也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极了他。
他们说,母亲是受反噬而死,而且是因为想害兰夫人不成反噬到自己身上而死。
这般说法,他当然不能接受,便直接去找父亲讨个说法。
路如倦永远都忘不了,那日大雨,他跪在竹楼外面苦苦哀求父亲开门,竹楼的门始终紧闭,后来他晕倒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小院了,爷爷望着他心情沉重,还是将那段过往悉数告知了。
路如倦的母亲原是空兰谷附近的一株菖蒲妖灵,那时雪如枫常年驻守在地幽门水深火热自顾不暇,雪如诲那时幼年丧母,常常会跑到谷外去等雪如枫回来。
一日有魔跑到了空兰谷附近,雪如诲差一点死于魔手,得菖蒲机灵救下,但菖蒲也因此受了重伤,雪如诲便将菖蒲带回谷中修养,菖蒲也在谷中住了下来。
后来,两人青梅竹马长大,菖蒲喜欢上雪如诲,但雪如诲对她并无倾慕之情,菖蒲却不甘心,便为了讨雪如诲欢心和他一起去地幽门找雪如诲,菖蒲又一次为了救雪如诲被魔所伤,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菖蒲说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嫁给雪如诲,雪如诲自然是不愿意的,但看着菖蒲虚弱的躺在自己怀中,他始终于心不忍,于是便求助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救救菖蒲,但雪如枫却表示无能为力。
雪如诲大受打击,他的父亲救不了病逝的母亲,有不管幼子,如今也帮不了被魔伤害的菖蒲,那雪如枫这么多年的离家不回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自此,雪如诲与雪如枫父子关系形如破裂,雪如诲带菖蒲回了空兰谷,也答应了娶她,更是想尽办法为她疗伤续命。
在采药的时候,雪如诲认识了兰夫人,研究药方的过程中兰夫人一直都在帮忙,雪如诲喜欢上了兰夫人,不久,此事便被菖蒲发现了,菖蒲原本在治疗的过程中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但却因此事大受打击,雪如诲答应她一定会治好她的,但也告诉菖蒲,自己不爱她,等她好了便和离。
可那时,菖蒲却已经有了两月余的身孕了,她听雪如诲这般说,更是心如死灰,原本想告诉他有孕的喜讯也难以启齿,她知道,雪如诲一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所以菖蒲逃离了空兰谷。
对于菖蒲的离开,雪如诲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很快便宣布和菖蒲已经和离,转而迎娶了兰夫人,没过多久兰夫人也怀孕了,菖蒲听闻后便去地幽门找雪如枫,因为只有雪如枫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了。
那时,地幽门的情况也初初稳定了下来,雪如枫便带着菖蒲回了空兰谷,雪如诲和兰夫人对于菖蒲隐瞒身孕一事皆深受打击,雪如诲觉得是菖蒲算计他,更是想要杀掉菖蒲腹中的孩子,但被雪如枫拦了下来。
兰夫人也因此同雪如诲有了隔阂,更是忧郁成疾流了产,后来菖蒲生下了一个混血的男孩,雪如枫给他取名叫‘如倦’,雪如诲那时虽无族长之名,但早有族长之实,于是那个孩子便没能姓‘雪’。
菖蒲也生了怨恨,更是堕了魔,还差点杀死了兰夫人,雪如枫将菖蒲囚禁了起来,但没多久,菖蒲便因身体亏损受反噬而死。
后来,路如倦便跟在雪如枫身边长大,而雪如诲也从未主动来小院看过路如倦一次。
再后来,直到路如倦能独挡一面驻守地幽门,雪如诲身为一族之长为了保护空兰谷安危,这才和路如倦走近了些。
雪如诲怨恨极了菖蒲的算计,但是对路如倦很复杂。可是路如倦一同雪如枫哭诉,雪如枫便会护着他,更是训责雪如诲,于是雪如诲便觉得路如倦那委屈可怜的模样也是算计,慢慢的就彻底厌恶了。
如今在这水中密室,叫路如倦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雪如诲不会留情,他往密室更隐蔽处去,今日,他就要将这三人全部用来献祭。
越往深处,路如倦更清楚的感受到此处浓厚的魔息,已经不仅仅是他原先设想的有人偷练邪术了,现在看显然是已经入魔了。
他心里一沉,脚下生风,以更快的速度的追了上去。
甬道中逐渐明亮了起来,最后抵达到一处山石洞窟之中,雪如诲进了洞窟便没了踪影,路如倦谨慎的打量着周围,不多时余朝和陆潋也跟了上来。
路如倦闻声退回到余朝身边,余朝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问路如倦道:“你看见那阵法了吗?”
“是。”路如倦沉声应道。
他目光朝正中的石柱望去,那石柱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从顶端的四目獠牙魔兽头开始,沿着石柱往下,延申至地板,又分为八股盘旋在整个圆形的洞窟地板上。
并且在周围的墙壁上,还有一个个形似地幽门的浮雕图案。
“他或许献祭了很多人。”路如倦眉头紧皱,怒意横生,“方才他明明是想杀了我们的,现在恐怕是故意引诱我们到此,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余朝向石柱走去,这洞窟中只有一处出口,就是方才他们来的那里,而这些貌似所谓地幽门的链接浮雕图,不过也是虚设,倒是这正中的石柱还有些意思。
“这个,”余朝指着那石柱顶上的兽头,告诉陆潋和路如倦道,“是地幽门的屠戮兽,极其凶残,最喜食妖灵,如我和阿潋这般的仙神它还瞧不上呢。”
路如倦走近了些,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我在爷爷的日记里看见过,屠戮兽是孕育于地幽门最为低等的魔兽,却也是最为凶残的魔兽,非大魔不能驾驭,所以屠戮兽在地幽门是许多魔都惧怕的存在。”
“不错。”余朝点头。
“你们竟然识得屠戮兽,真是令我惊讶。”
雪如诲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了,他左手手掌中悬着一面奇形怪状的镜子,似是全在在的计算之中。
他看着路如倦,冷笑道:“哈哈,你母亲当初携恩要挟于我,还想要杀了兰儿,我对她仁至义尽,没想到她到最后都不肯放过我们,兰儿受她魔气侵染,最后病逝,如今我拿她的儿子来祭奠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说着,雪如诲便催动了手中的镜子,一瞬之间石柱上的屠戮兽眼睛散发出猩红的光芒,紧接着从口中喷发出厚重漆黑的魔息来,唯一的那个出口也早已被雪如诲关闭了。
路如倦手疾眼快迅速的结阵而起,下一秒,地板上的咒文也闪烁了起来,而后只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暴虐的吼叫,紧接着有一灵体的巨大魔爪向他们三人袭来,三人急忙避开,各自站在一边。
这魔兽俨然就是屠戮!
余朝眉头微蹙,以她看来,这雪如诲并未正真的入魔,但却能召唤出屠戮兽来,显然背后另有其人。
那边路如倦已经提剑刺向了雪如诲,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你同我母亲的过往,我不做辩解更不做评价。”路如倦面色冷峻,朗声向雪如诲坚定的宣告,“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是,你勾结魔族,还将凶兽屠戮引入空兰谷中,我身为白鹭族的一员,势必要保护好白鹭一族。”
“更何况我身为地幽门结界的守护者,我一定会将你的罪行揭发,然后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