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星期就是除夕夜了,在那个阖家欢乐的日子小宇想起来了小蕊。她现在还是一个人,在酒店孤零零的挺可怜,想到这小宇便去超市买了点面包巧克力去看看她,也许自己可以说服她来自己家过一个除夕夜。即使父母偶尔吵架,一连几星期打冷战,但外人从外表看去至少是一个家。
小宇来到了那熟悉的街道,穿过熟悉的马路进入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熟悉的瓷砖和水晶灯,但前台站着的却不是熟悉的面孔。
“您好,先生。请问您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一个女孩职业性的微笑问道。
“我找人,她也是酒店前台,叫陈小蕊,麻烦你叫一下她,我是他男朋友。”小宇答道。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没有叫陈小蕊的前台,而且我在工作期间不能擅离岗位,请原谅。”女孩依然职业性地微笑回答道。
“什么?”小宇又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后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她也许被哪个有钱的老头看上了,然后就出局了。”小宇耳边响起了涛哥的话。
难道预言成为现实了吗?不,我不相信,一定是她在和自己恶作剧。小宇一边想,一边走过前台,打开了厕所旁边的屋门,就是小蕊住的地方,但里面已经堆满了杂物并且生了灰。小宇此时面如死灰,低着头挪向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缓缓点上,也不管大厅里允不允许吸烟。自己现在已经有了烟瘾,只要感觉乏力或者忧愁就会抽上一支。
“你找陈小蕊?是她男朋友吗?”一个声音在小宇耳边响起。
小宇抬起头,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她个子不算高,但穿着深红色的旗袍和肉色的丝袜以及一双深黑色的皮靴,胸部跟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晃得小宇有些眼花。脑袋顶上是像鸡窝一样的棕色卷发,脖子上戴着一顶耀眼的钻石项链。十个指甲上镶着美甲,左手捋着头发,右手手腕在飞快转动,就好像故意在小宇面前显摆一样。
“我叫小宇,是小蕊的男朋友,今天来找她但她没在。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小宇说。
“哦,她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她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这么大的人毛也应该长全了。”女人说,“那个酒店前台半个月前才来,自然不知道小蕊是谁。”
“哦,这样,你又是谁?小蕊又去了哪里?”小宇问道,语气里带有一丝哀求。
“不好意思,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嘛,你去街面上看看,也许在哪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就看见她了。你说她一个高中学历,又什么都不会,工作丢了还能去干什么呢?”女人斜着眼说。最后的那句话似乎在给小蕊一丝仅存的尊严。
“唉,这是什么世道?”小宇说,“您怎么称呼?”
“李红,叫我小红就行。”女人回答道。
小宇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随后独自走出了大门。大门外,小宇被迎面跑来的一个男人撞了个趔趄,男人一面道歉一面走进酒店大门,小宇也没心情和人吵架,只听见身后传来阵阵争吵声。
小宇给小蕊打去了电话。
“喂,小傻瓜。快过年了,你家里都收拾干净了吗?年货都准备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甜地问道。
“差不多了,你还在酒店上班吗?”小宇平静地说。
“嗯,最近忙,等我休息就找你玩。”小蕊说。
“还真把我当傻子玩了呗。”小宇说,“我刚刚去过酒店,你压根就不在那上班了,叫小红的女人说你辞职了。怎么什么事都瞒着我呢?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小宇有些生气地问。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了,我现在在另一家店打工,你过来吧。”小蕊说。随后把地址告诉了小宇。
小宇去了那家店,是一家卖炸鸡的小店铺,里面没有一个客人。透过贴有福字的玻璃向里望去,小蕊穿着工作服,微笑着站在前台。那微笑让小宇想起她曾经对自己的笑容,但此刻却觉得那笑容和其他服务行业人员的职业假笑没什么分别。
“去了另一个店铺打工,没有做那种工作就行,也不可能被其他人看上。”小宇想,“但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带着这些疑问,小宇推开门走了进去,小蕊像招待其他客人一样微笑着欢迎小宇的到来。小宇把东西随手放在吧台上,然后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骗我?”小宇率先打破了沉寂。
“那家酒店的老板不是好人,而且我很干净,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小蕊说。
“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你是有事瞒着我吧?就不能说给我听吗?”
“什么都没有,骗你是不想让你担心我,请你不要往心里去。”小蕊说,“你饿了吧,我请你吃炸鸡。”
小蕊转身去了厨房,这家店现在只有她一人,想来老板是回家过年了。只见她熟练的洗手,戴上口罩头套和围裙,围裙上面那灰黑色的油渍足以证明它所经历的岁月。之后她将半桶新油倒进一个干净的锅中,打开燃气灶,静静地看着那湛蓝色的火焰舞动着身姿向锅沿窜去。当出现滋滋声时,又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只处理好的鸡,麻利地将鸡解冻,裹上面粉。当油沸腾时就顺势将鸡放进去,那鸡瞬间变成了金黄色,欢快地在油锅里扑腾着。小蕊就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那微笑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即使被生活击打的遍体鳞伤,却依然乐观面对,那微笑也同样是小宇不曾拥有的。小宇此刻觉得这么大还吃父母的奶,小蕊却能自立自强,羞愧感瞬间涌上心头……
炸鸡出锅了,小蕊熟练地包好,脱下围裙,将炸鸡递给了小宇。小宇的手是光滑而冰冷的,小蕊的手是粗糙而温暖的,两双手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给予了对方一丝温暖与慰藉。
“你来我们家过年吧,一个人挺孤单的。”小宇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要工作。”小蕊说,“替我向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问好。我吃住就在这店里,你不用担心。”
小宇往后看去,地上赫然放着一张行军床。这地方恐怕灯一灭就是蟑螂和老鼠的天下,她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住下去?店里的卫生合格吗?这些疑问浮现在小宇心里。
“趁热吃吧,一会凉了。你今天是要陪我吗?等打烊我们就有时间了。”小蕊说。
“不用了。”小宇说。之后将面包和巧克力放在前台,带着尚有余温的炸鸡走出了店铺,走进了带有路灯的黑暗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