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对小宇来说是如此；但对小蕊来说就是年关。

    按古时候的传统，债主会在每年的最后一天上门讨要债务，结清上一年的欠款，所以对欠债的人来说过年就如同过关，也叫年关。

    大年夜，万家灯火时，小蕊在老板经营的那家炸鸡店里站在前台。看着外面那些三三两两的人匆匆走过，但都拖家带口的，而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叮的一声，门铃撞了三下，意味着有客人到来，小蕊赶紧打起精神来。

    “小蕊，你还记得我吗？”那个男人说。

    “哦，记得，当然记得。”小蕊笑着说，“小时候你来我那打麻将，还借了我一千块钱呢！按银行的利息来算，我给你三千块吧。”说完就从前台下拿出了一个布包，点了两遍，把三千块钱给了那人。

    “你确定就是一千吗？”那人似乎有些开玩笑说。

    “不用蒙我，那些欠款我都保存好了，即使搬了几次家我也保留至今，你想看看吗？”小蕊说。

    “没什么，开个玩笑，这下咱俩就两清了。”那人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是今天的第六个人，小蕊心想。这几年来打工挣得基本都还清了以前的债务，终于是能喘气了。等辛苦几年再攒些钱，也同样开一家炸鸡店，不过小宇喜欢吃包子，那就开一家早餐店吧，主要卖包子呗，自己再学习学习炸油条磨豆浆什么的……

    叮叮叮，门铃响了三下，但进来的只有一人，显然是力气使大发了。小蕊脸上的肌肉瞬间绷了起来。

    “呦呦呦，还记得我吗？知道你欠了我多少钱吗？”那人笑嘻嘻地问道。

    当阳光从他的脸上褪去时，小蕊看清了来访的人。那右边的半个耳朵此时显得异常刺眼，就是那当年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人，他的半个耳朵被自己撕了下去。小蕊果断拒绝了那人。

    “你不赔我医药费吗？”他说，“这都多少年了，你醒醒吧。按现在市场的行情来看，医药费，伙食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再有个误工费啥的，哥们我顺带做个人情，交个朋友，你给我二十五万就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不可能。”小蕊平静地说。

    “你毛长全了吗？让哥哥看看。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要是没点本事我能来要债吗？”

    “你耳朵不疼了是吗？半只耳。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要我再说最后一遍。”小蕊依然一脸平静，“你的背景我的底细，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你当年老老实实地搓着手里的红中，也许就会打出个十三幺，也不能变成个残疾。那究竟是什么使你没有胡牌，又变成残疾了呢？”

    “你别激怒我，把我逼急了眼我可什么都能做出来信不信？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半只耳说。

    “行，拭目以待呗。这好像是我听见的第497次！”小蕊说。

    那人不再言语，从内衣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军刺，拿在右手上飞速的转动着，小蕊皱起了眉头。

    “怎么，怕了吗？我说的话考虑好了吗？”半只耳笑着说。

    “你别把静脉划破了，出点血再倒我店里，我可受不起，我晕血你信不信？”小蕊笑的合不拢嘴。

    “什么？”半只耳涨红了脸，一把走到前台，把小蕊的衣领子拉住，军刺此时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来吧，再往下边点，那是大动脉，你敢吗？”小蕊说，“店里有监控，出了人命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没过三十呢，就想去监狱过后半辈子了，去了之后是想睡上铺呢还是想睡下铺呢？”

    半只耳没有言语，但小蕊感觉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不过就是个跑腿的，你哥他一个月给你几个子呢？几百块钱一个月犯不上玩命。”小蕊继续说，“但我就不一样了，一个孤儿没什么后顾之忧，小宇他还可以找一个比我好百倍的。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小蕊身体顺势向后一倒，就轻松挣脱了那松垮垮的手，那手里的军刺不过是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罢了。然后小蕊转身去了厨房，拿出来一锅已“沸腾”许久的油。说道：“你看看啊，今天没什么客人，这油也放坏了快。所以呢，本着不浪费的精神，我给你做一个油泼面吧！你那一脸的麻子我给你好好治治，这热油一烫，那麻子就轻松的掉下来了。试试不，我不像某些人心那么黑，我治病不花一分钱。”

    半只耳明显是害怕了，身体开始颤抖，并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此刻他的脑中残存的阴影再次浮出水面，那咬下来的半个耳朵感觉就在自己眼前晃悠呢！只见半只耳三两下就跑到门口，扒开门飞了出去，门铃叮叮叮叮叮响了五下……

    小蕊转身把那半锅过夜的油放了回去，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围墙。十八岁的年纪就早已适应残酷的社会，不禁又再次羡慕起小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