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撇了撇嘴,翻个白眼:“就会使唤人。”说完,还是朝屋里走去。
屋里,陈芗荟正坐在藤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枝月季,细细地修剪着,将月季插到花瓶中。
她最近总是一副仪静体闲,娟好静秀的模样,像是在刻意模仿着谁。
镜花小心翼翼地走到陈芗荟身边,轻声道:“夫人,二小姐纳新丫鬟了,正让琴雪带着熟悉尚书府。”
陈芗荟一听,动作停了下,她的唇角微扬,冷笑:“嗬,我之前送她的丫鬟怎不见她这般上心。”
“去打听打听那新纳入的丫鬟。”
镜花颔首:“是,夫人。”
陈芗荟坐在藤椅上,摘下一片月季花瓣,轻轻揉捏起来,她的语气不屑:“你当真以为你可以斗得过我么?林时清。”
一个“窝囊废”,就应该做一辈子的“窝囊废”,还想山鸡变凤凰?白日做梦。
陈芗荟放下月季花,走到梳妆台前,抹起胭脂。她的容颜本就不差,一番打扮更是艳丽秀美,风姿绰约。
她将青丝散放下来,只用一支金簪挽起一些青丝,看着娇楚动人。
她拿起桌上的篮子,走出了荟萃院,往栒青院走去。
栒青院里的丫鬟菱香见到她,唤了声“夫人”。
陈芗荟手提篮子,还用手梳了梳自己的发丝,问:“老爷在院里么?”
菱香颔首道:“老爷方才刚回到栒青院,现在大抵还在休息呢。”
陈芗荟便让院里的丫鬟们都下去,丫鬟知道她要做什么,便都乖乖地退下去了。
陈芗荟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屋里挂着几幅画,还有几堆书摆在桌上,缕缕幽香从窗台上的月季发出。
屋里,林余栒正看着牒牍,见门被推开便抬起头。
门外,陈芗荟穿着单薄纱裙,青丝散落在肩上,看着风韵犹存。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月季花香,更为迷人。
“你怎么过来了?”
陈芗荟莞尔一笑,坐到林余栒身边,娇媚道:“我看老爷甚是疲惫,便想送些凉食给老爷,减减疲劳。”
她将篮子里的绿豆汤和绿荷包子拿了出来。她亲自将绿豆汤喂入林余栒口中,行为很亲密。
“老爷是有什么心事么?”陈芗荟看着林余栒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妾身见老爷最近消瘦了许多,眼下还多了些青黑,老爷是怎么了?”陈芗荟满脸担忧,放下手中的碗,问。
林余栒看看她,叹了口气,扶额道:“罢了,也瞒不住你。”
“近几日,我经常梦到秦玉淑。”
陈芗荟一听,笑容凝固了,不过很快又掩饰了去,她问:“是前夫人么?”
林余栒点点头,继续道:“梦里秦玉淑死后变成亡魂,一直在说着要让我偿命。”
陈芗荟的身子颤了颤,手有点发抖,叹气道:“真是,前夫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还弄得老爷日夜不安宁。”她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挽着林余栒的手。
心里狠狠骂着秦玉淑,死都死了的人了,怎么还来打扰她和林余栒?!
她不能露出破绽,也不能让林余栒知道秦玉淑其实是她杀的。
……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吞没了。夜色未央,星光点点。
元临侯府。
树影婆娑,月色如水,叶落无声,落到地上,重重叠叠。
一个身影从瓦上一晃而过,犹如一只猫,没发出半点声响。她整个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是衣袍上发出暗暗的紫光,细看还不易发现。
听到有人在说话,她轻脚细步地走到屋檐边,俯身蹲下,细细听着。
“今日燕姨母说的话只是说笑,你不必放在心上。”宋归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着屋里那人道。
宋归瑾作为长子,长相丰神如玉,温文儒雅。宋归言却不同,温柔的眉眼中带着几分凌厉,温如月,冷如霜。
屋里那人只是掸了掸月白衣袖,不甚在意道:“无妨,我也不打算娶妻。”
娶妻?屋檐上偷听的那人猜想道,他们估计说的是亲事了。
毕竟元临侯府的那两位玉面双子,几乎是全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风流蕴藉,才藻艳逸,又何尝不是女子们的梦中情人?
那两位玉面双子的父亲当年是大周朝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在战场上万夫莫敌。母亲是延尉府上的嫡长女,风华绝代,天香国色,若不是她逝世的早了些,她便是唯一一位能与秦玉淑不相上下的。
宋归瑾道:“不过说来,阿言你现在这个年纪娶妻,倒也合适。”
话里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宋归言无奈叹口气:“大哥,我才十六。与其说我,怎么不先替你自己考虑考虑?”
不过说来,宋归瑾如今也是已经十九了。
“说笑说笑,怎么还打趣到你大哥身上来了?”宋归瑾一边说还倚着门边。
“夜色深了,你早些歇息吧,毕竟彝卉宗明日还有事等你处理。”宋归瑾站直身,还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离开前,他的目光瞥了眼屋檐,没说什么。
一切归为静谧。外面摇曳的树影照进屋里,清风阵阵。宋归言的屋子里摆设不多,全是肃杀风,没有一丝鲜艳的色彩。
屋里的烛火跳动,像是狂躁不安的幽灵,在挣脱什么束缚。
他坐在屏风后的茶几前,手里拿着茶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沿。长睫掩下,像是在沉思。
终于,他有些不耐烦,开口不知对谁说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只听身后的窗台传来有人翻窗的声音,那人坐在窗台上,一副戏谑的笑容,笑道:“失礼了,宋二公子。”
“果然是你。”他一听声音,宋归言敲杯沿的手指没停,面露冷笑。
“林二小姐最近胆子大了不少,莫不是上次警告还不够?还是真想试试钻心蛊?”
“未经允许擅闯元临侯府,”宋归言的语气带着漠然,“林二小姐明日想怎么死?”
坐在窗台上的那人非但没怕,反而用手撑着脑袋,透过屏风去看着对面的人,声音故意拉长:“宋二公子好无情啊~”
坐在屏风前的那人差点就把茶杯捏碎了,他直接被林时清这番话给恶心到了,真想立刻抽出凝寒剑砍了她。
宋归言道:“林二小姐怕是不想试试钻心蛊了,不如试试金蚕蛊和生蛇蛊?”
那人跳下窗台,一袭暗紫衣袍如蝶,发出银银的光,走过屏风。
宋归言依旧低着头,手上敲杯沿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时清坐到宋归言对面的位置,笑道:“还是算了,毕竟我怕虫子。”
“你躲过了宋归瑾?”宋归言好似想到了什么。
“宋二公子未免有点低估我了。”
宋归言抬头看了眼她,手上一紧,将手里的往前平稳地一抛。
林时清伸手稳稳接住,杯中的茶晃了晃,却是一点也没漏出来。
“宋二公子倒是贴心,给我倒了杯茶。”林时清手拿茶杯,歪头笑着,语气带着轻佻。
她瞥了眼杯中的茶水,道:“不过,宋二公子不会在里边渗了毒吧?”
“渗了毒,别喝。”宋归言沉声道。
林时清嘴差点碰到杯沿,被他这么一句话动作立即一停。
宋归言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轻笑道:“骗人的话也信。”
林时清的眼神怒视着他,手捏紧了茶杯,还是将茶一饮而尽。
末了,宋归言又问道:“说吧,这次你不怕死地闯进元临侯府,又想做什么?”
“固然是上次的问题。”林时清将茶杯放下,托着脸。
上次的问题。
宋归言道:“不得不说,林二小姐你很无聊。”
“无不无聊可不是一下就能说定的。”她的脸上总挂着戏谑的笑。
她靠近了宋归言些,眼眸似星光,看着他轻声道:“我需要宋二公子,宋二公子也需要我。”
“我那次在醉清楼不是说过么,宋二公子如今过得锦衣玉食,元临侯府又是处于中立派,宋二公子没有任何奢求。若非要说,那便是两字——复仇。”
“这般说,你好像很了解我?”宋归言眸子深邃漆黑,仿佛能看破一切。
林时清摇摇头:“猜的罢了。”
“虽然我不知宋二公子的仇人是谁,但那也只有一步一步地猜了。”
“复仇么,我可以帮你宋二公子。”她看着宋归言的眼眸,“宋二公子不信,我也只有慢慢体现我的价值了。”
宋归言冷笑:“你好似在用另一种方式引诱我与你联盟。”
“引诱?”林时清笑着摇头,“宋二公子不该用这词。复仇于你我而言,我们不过是同一类人。”
“换句话说,你和我很像。”
宋归言垂眸,没有看她,只是问:“哪里像?”
“经历?心性?想法?总之,你我的相似之处太多。”
“经历,你我皆为幼时丧母,父亲的不甚喜爱;心性,也许险恶,也许心狠,固然我也知道宋二公子内心也有脆弱一面;想法么——”
宋归言打断了她,语气还是冷冷地说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
林时清笑了笑:“也许我猜得准吧,毕竟我这人一时运气总是好得出奇。”
宋归言的目光看向她还带着几丝杀气,丝毫不满意她这敷衍的话语。毕竟心中的秘密被说出来,谁也不会好受。
“宋二公子想知道,那也得看宋二公子的选择。”
宋归言凝视着她,众多思绪在脑海里翻转千万回,他道:“好啊,我很想知道林二小姐会如何让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