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艳匆匆离开后,琴雪几人才走进屋里来。杳蔼看着秋艳匆忙离开的身影,心里不解:她家姑娘这么好的人,她跑什么?璃玥园的人果真不识趣。
琴雪却是不管秋艳,她第一个问林时清:“姑娘,你当真要和那人联手?她可是璃玥园的人,稍有点心思……”那可就不好了,毕竟不了解秋艳这个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出卖人。
林时清倒是不甚在意,她长舒了口气,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跟她说是联手,你当真以为是真的联手了?”
杳蔼戳戳琴雪的手肘,跟着道:“是呀,琴雪姐姐,你难道还不清楚姑娘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没头没脑。”琴雪挪开手肘,对她啐道。
“姑娘当真要这么做吗?我觉得那人表面上看着忠心,实则性子贪婪,日后怕是会狮子大开口。”流玉不安道。
林时清冷笑了一声,她道:“狮子大开口?那她也得有那个本事。”
“好了,时候不早。明日还得去郡王府一趟,早些歇息吧。”林时清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三人退了出去。琴雪仍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蹙着眉。
杳蔼见她,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似地说道:“琴雪姐姐,你就不要担心了,姑娘不是说了么,她自有分寸。”
琴雪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气道:“不,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听她否认,杳蔼疑惑:“那你在忧愁什么?”
“我在担心姑娘她若是知道了明日月考出来的结果,指不定会崩溃。”琴雪看着屋里的烛光渐渐变暗,忧愁变得更深了。
“担心这个做什么?姑娘可厉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杳蔼道。
“你才是不知道。”琴雪又是叹气,接着说道:“当初夫人还在时,一直惯着姑娘,对她很是疼爱,哪里会让她去学什么琴棋书画?”
杳蔼和流玉在一旁静静听着,知道琴雪话里的夫人指的不是陈芗荟,而是秦玉淑。
“到后来,夫人走了。现在的夫人对姑娘百般厌恶,两面三刀的,更不可能会让她去学,恨不得让她成为个烂人才好!”许是不想让林时清听到这些话,琴雪故意走远了点,还压低了声音。
流玉道:“姑娘那时一定很无助吧。”
身边没有人帮,而且还有继妹刁难,继母陷害,就连亲生父亲都不喜欢她,根本就没把她当作女儿也当尚书府没有她这个嫡女。
那种不见天日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地狱。
琴雪清清楚楚记得,那时还未到豆蔻年华的林时清竟说了一句:“我宁愿下地狱,也不愿来这尚书府!”
琴雪被她吓了一跳,她还是个女孩,却说出了这种话。难以想象,她在尚书府遭到的待遇。
还好当时琴雪及时劝阻,不然可能就见不到今日的林时清了。
林时清一次次遭到林织玥的刁难,有时还使手段陷害她。那次落水也是,琴雪想,若不是那次落水,姑娘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从懵懂无知的女孩,变成如今运筹帷幄的少女,她经历太多太多。
可琴雪不知道的是,林时清所经历过的,比她想的还要多。她经历了一世,却又重来了一世。上一世她死时,也只不过才桃李年华,风华正茂的年龄,可她却死在了那年,她风华正茂的那年。
……
月考的成绩与排名会贴在贤仪堂前的公告板墙上。
一大早的,太阳才刚刚爬起来,公告板前就已经挤满了人,瞬间变得人山人海,把路堵得水泄不通,险些发生意外。
“怎么这么久啊?”有人等不及了,抱怨着。
“我好想知道自己的成绩,好紧张啊。”
“诶,你撞到我了!没长眼啊?!”
……
一时熙熙攘攘,比往日热闹多了。
贴月考成绩单的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冷不防又被人撞一下,还被人踩了一脚,没来得及喊痛就又被人给挤来挤去,推推搡搡。
“停下来!大家请稍安勿躁!”那人实在忍不了了,便大喊道。
奈何为了自己或自家儿女看成绩而疯狂的众人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依旧在挤来挤去。每一年都是这么热闹,去年也是,今年亦如此。
“停!都停!不然都别想看了!”那个人几乎是吼了出来。若是他不吼,现在只怕是被人推倒在地上,还踩了好几脚了。
众人一听这话,立时不动了,都安静了下来。
那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将那张成绩单小心翼翼地贴到公告板上。他边贴边抱怨,早知道这么可怕,他就不来了,还差点丢了小命,这些人可真是疯狂。
那张成绩单贴好后,众人皆是屏息凝视,鸦雀无声。顺着那张成绩单的排名一直往下看,企图发现熟悉的名字。
“我,我居然进前十了!爹我进前十了!”
“我天,这么多名字,我得看到什么时候?”
“五十八名?怎么可能!这是假的吧!!!”
……
一时无声的众人又是沸腾了起来。忽然,一个声音清晰可闻:“林织玥,榜三?”
一听,众人也是愣住了。林织玥好歹也是有过“京城一姝”的称号的,怎么可能只排到榜三呢?
既然林织玥是榜三,那榜二是谁?榜一又是谁?
榜二,是一个众人没怎么听过的名字,慕芩。慕芩这个人没几个人认识,自然不知她是谁家女儿。
而榜一,却不是大家不知道的人物,却是大家最想不到的人物——林时清。
上边还贴着她的卷子,上面的字迹恢宏大气,苍劲中却又带着柔,一股刚中带柔的感觉。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位少女之手。
这跟林织玥写的簪花小楷比起来,还是林织玥差了些。
“林时清是榜首?这……怎么会?”有人质疑。
“竟是得了榜首,不愧是京城才女之女啊,有其母必有其女!”有人赞叹。
“嗬,谁知道是不是抄别人卷子!”有人看不起。
议论的话语此起彼伏,那个贴成绩单的人却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悄悄趁机溜走了。
……
林时清此刻正在马车上,在去承德郡王府的路上,她对这些议论的话语一概不知。她此刻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激动。时隔多年,承德郡王能否原谅她,接受她?
马车摇晃着,记忆仿佛回到那个还是少女时代的秦玉淑。此时正坐在马车上,心里忐忑,因为她就快嫁给自己的心爱之人了。可她不知,她此次,已经是踏上一段不归路了。结局,也终将以凄惨为她收尾。
林时清靠着马车上的靠枕,闭上双眼,深深舒了一口气。母亲遭受的痛苦是与她一样,还是比她还多呢?
倘若也给她母亲一次重生的机会,母亲定然不会选这条路。
林时清看着手腕上的那个颰冥镯,黑玉所制,发出淡淡幽光,用鎏金的金丝勾勒出轮廓,透露着一股神秘。
秦玉淑亲手将这只镯子为她戴上,希望她能在遇到危险时能自己保护自己。
林时清看着颰冥镯,仿佛看到了那个温柔了岁月的面孔。
马车在那一瞬之间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琴雪的声音:“姑娘,承德郡王府到了。”
林时清愣神几秒,缓缓撩起车帘,琴雪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方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看着恢宏大气的府邸,金色熠光的门珠,朱红的门。门上的木匾写着几个有力的大字,“承德郡王府”。一眼望去,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朱红的围墙,好似隐隐晃动着绿影,像是有树枝想伸出来。
林时清又是一愣,琴雪见她不动,出声提醒道:“姑娘,姑娘?”
“走吧。”她缓缓回神,这才朝里边走。
屋里点着檀香,幽香弥漫。半垂下来的竹帘,将一道道影子映在地面上,也映在了女子白皙的脸上。
她生得清秀脱俗,眉眼不施粉黛,却仍旧迷人。随意用玉钗挽了一个发髻,青丝垂落,更是衬得她有了几分清冷感。
一身苍绿色衣裙,身上并无任何花案,穿在她身上却不显俗气。
她正执笔在纸上抄写着诗经,可外面的丫鬟绫蕲却匆匆跑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匆忙?”女子抬起头。微风拂过,青丝轻轻贴在她的脸颊。
绫蕲却是一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来了,来了!”
女子疑惑:“什么来了?”
“小小姐,她…她来郡王府了!”
女子缓缓回神,双眸霎时瞪大。
……
林时清正漫步在这府邸中。这府里树木掩映,还种了几棵海棠花相映衬,倒是别有一番诗意。
有只绣眼鸟在树枝上蹦跳着,一身毛绒绒的绿色羽毛,眼睛还有一圈白色的小圈。它看起来淘气又可爱,枝上的海棠花瓣都被振落几片,落到了地上。
林时清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仿佛就看见了小时候的秦玉淑在这里玩耍嬉戏。那时候的秦玉淑过得无忧无虑,有承德郡王罩着,惯着,在府里差点就是无法无天了。
林时清走过去,神奇的是那只绣眼鸟还没有被她吓走,还是依旧站在树枝上。她将手轻轻伸向那只绣眼鸟,绣眼鸟非但没有飞走,还跟她很亲密似地蹭了蹭她的手。
林时清笑了笑,轻轻捧起它,将它放在手心里,温柔地抚摸着。
带着海棠花香的海棠花瓣飘落,有一片落在了她的发间。
忽然,林时清手里的那只绣眼鸟仿佛看到了什么,叫了几声,扑扑翅,朝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林时清朝那一看。
一阵清风吹过,卷带着海棠花瓣,划过她的视线。
她看见一个身着苍绿衣裙的女子神情在那时怔住,她似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正喘着气。女子一手扶着墙,眼神难以置信。
“溯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