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热”
“痛痛痛”
原本以为只是入口难咽的物事,入了肚肠会好了一些。
此刻,季蘅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它带来的反应。
那肚子里如有熊熊燃烧的烈火,朝着四周疯狂快速的蔓延。
它由食道上窜到口腔,让咽喉火辣辣的疼痛;它流转到四肢,让四肢像是被火灼烧般,灼热难忍;它疯传到了头脑,让头脑像是被滚烫的油水浇注了般,头疼欲裂。
四月有着些许凉意的夜晚,此刻季蘅却丝毫感受不到,只有浑身那非人的折磨撕裂着他。
他的脑袋开始变得木然,变得无法思考,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的融化沸腾了起来。肚子里的那团火热,就像是一锅滚热的油,自己的这身皮囊就像溅入油锅里的水,呲呲拉拉作响,仿佛瞬间就会被蒸发。
他强压着的歇斯底里的痛苦声,最终因为四肢百骸的疼痛和咽喉的灼热,变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后连那呻吟声他自己都听不见。
草屋的草床上,季蘅双手环抱住腹部蜷缩在那里,紧闭着眼睛,他没有力气去睁开眼帘,去真真切切地看自己身体是否出现了什么让人恐怖的变化。只有那仅存的一丝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潜意识里渐渐升起了灰白的浓雾,终于也覆盖住了那丝唯一的清醒。
那雾不知何起,不知何终。
季蘅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连那撕裂般的疼痛都开始变得缥缈起来。他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片虚无,满世界的灰白,无边无际,不见任何的事物,也不见他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在这灰白的世界飘荡着,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不知飘荡了多久,这灰白的世界终于有了变化。
它那中心一片,不知何时出现了令人瞩目的光晕,在这只有灰白的世界里,如万绿丛中一点红般的醒目。
那片光晕的中心则是有着一个殷红的物事,似烛芯、似红宝石般向四周散发着光芒,把四周的灰白浓雾都侵染的绯红。
那绯红似乎以肉眼难以观察到的速度不断往外扩散着。
季蘅的意识想靠近看个仔细,却发现无形的身体一点也不受控制,他所有的驱动型的想法念头在这个灰白世界里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就这样呆呆看着这灰白世界里唯一的物事,观察着它是否会发生其他的变化。
突然,那光晕后的浓雾开始变得更加浓郁了起来,慢慢勾画出一个浅灰的轮廓。季蘅不知道那又会是什么物事,直到它由最初的躯干慢慢勾画出了四肢、脑袋,他确定那就是一个人的轮廓。
那轮廓勾勒的人影难道和自己一样?不,至少他还有个形,我连个形都没有,只有“丰满的想象”。
季蘅没有意识到那人影有什么威胁或者令人惊讶的特殊,甚至想尝试着能不能用意识来进行对话。
但接下来一幕,完全出乎了季蘅的预料,他看见那浅灰的人影从光晕后面缓缓向自己走了过来。口中不断说着什么,从口型可以看出来那人影不断重复着五个字。
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的意识本能的开始了挣扎。不出意外的没有意外,他像是被定格了一样。那人影和他之间的距离渐渐地在缩短。
临近到一定的距离,他终于听清了那道人影说的是什么:“醒醒,快醒醒!”。他来不及诧异那人影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和自己那么的相似,这灰白的世界就上下颠倒,整个天旋地转了起来。
身体晃动中,季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还在这草屋之中,身上铺了张不知哪里来的被褥,而且眼前还冒出来了一个老伯。季蘅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第一感官让他意识到被褥之下自己竟然是浑身赤裸。
季蘅记得自己是和衣而睡的,对于几时又褪去了衣物,还这么精光完全没有一点印象。顾不得其他,季蘅慌忙抓起草床角落之前放置的布囊,从里面拿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赶路换洗的麻布衣物,快速的套在了身上。
那被褥就是这老伯为季蘅披上的。在季蘅慌忙穿衣的过程中,为了避免尴尬,老伯并没有急于追问自己对于眼前这小娃儿的诸多疑问,转过了身去,来到了门口随意的扫视着外面。
季蘅穿好衣物,又把床边那之前不知何时褪去的杂乱衣物塞进了布囊,看了看门口的老伯,充满了警惕,但又不知该干些什么。只傻傻的坐在草床边。
门口的老伯等待了一段时间,余光稍微扫了下屋内的床上,见小娃儿早已穿好衣物,坐在了床边。便转过了身来到了床边,老伯望着小娃儿强装着镇定的面庞,面带笑意的说道:
“小娃儿,别紧张,是门口那几个娃儿发现你躺在了我这草屋里,见你这样,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喊了我来。”
“这草屋啊,还是我之前住的地方,已经搬走了好些时日,它离村庄有点偏远,我这腿脚也越来越不利索了,万一哪天死在了这草屋里也没人知道,就搬进了村庄里,它也就废弃了”
老伯扫了扫这草屋自顾自地说着。
“翟老爷爷,那光着身子的哥哥醒了没呀?”
老伯正继续说着,突然门口出现了稚幼的问喊打断了他,伴随着些许清脆的笑声。
“醒了,醒了。”老伯扭过头朝门口回答着。
季蘅刚放下了警惕心,假装镇定紧绷着的脸刚想放松,听到门口的叫喊,脸顿时通红,尴尬不已。
老伯看到面前小娃儿满脸的羞红尴尬,安慰道:
“我见你这样,就把他们赶走,让他们离的远远的了。你昏睡了好些时辰,喊了半天也没有反应,想来他们也是担心你。”
门口的娃儿们听到老爷爷的回答,纷纷跑着闯进了草屋。
老伯安慰的话语未落就看到门口五个小娃儿叽叽喳喳的进了来。那五个小娃儿有男有女,有的留着总角、有的垂髫遮耳、有的扎着两个小辫,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也才四五岁的样子。季蘅看到他们脸更红了。
“你这一天都没有吃饭吧,这一天都过了大半,肚子也肯定饿了,走,去我家先吃点饭先填饱肚子再说。”
老伯说着直起了身,作势往门口走去。
季蘅面对陌生人的突然热情,很不适应,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那不争气的肚子却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经过一番折腾,季蘅确实感到饥肠辘辘了。
没给他多少犹豫的时间,季蘅就被那几个小娃儿簇拥着拉了起来。
几个娃儿拉拽着季蘅出了草屋朝村庄里走去,老伯因为年迈,落了些脚程,在后面跟着。
季蘅出了草屋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那么久的时间,现在已经申时了。
“哥哥,你为什么光着身子呀?好羞好羞。”
走着走着,旁边的一个五六岁扎着小辫的女娃儿突然探出脑袋,仰着圆圆稚气的脸,看着季蘅好奇的问道。
季蘅羞的不敢看那小娃儿的眼睛,撇过了脑袋,一声不吭低头看着地面,任由他们拉着往前走。
“好好看路,哪这么多的问题!”伴随着老伯的训斥声,他手里拿起的拐杖已经轻轻落到了那小娃儿的头上。
那小娃儿“哎呦“一声,疼痛的用手不停揉搓着被敲打的脑袋瓜儿。然后嘟囔着嘴,声如蚊呐般回复着“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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