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了?需要帮助?”李悦见这人直冲自己而来,古怪可怖至极,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栗。
男子继续爬行,喘着气支支吾吾地开口:“需……需要……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双腿……还被人打伤……。”
“你先别动了,不要浪费力气,”李悦试探性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看见你……救助其他人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你能帮我,我将……会用超越……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能力……回报你……”
“‘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能力’?”李悦微怔,瞬间豁然开朗,她的双眼迅速掠过周遭,心道,“他也是穿越者……早该想到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是唯一,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人是穿越而来?”
决定隐瞒自己也是穿越者的事实,李悦故作不解地询问:“你所说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能力’是什么意思?我凭什么相信你?”
“请听……我讲……”男子急得声音都在颤抖,“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觉睡醒……就莫名出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我原本所处的……时代,生产力……远高于现在,你能……理解……何为……生产力吗?”
“不能,闻所未闻,莫不是故弄玄虚?”
“哎哟……没有……故弄……玄虚……不要……见死……不救……”
李悦见这人说话时,喘气的频率越来越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没续上而一命呜呼,于是直言道:“希望我怎么帮你?长话短说。”
一阵夜风拂来,吹得男子牙直打颤,“给我……吃……喝……”
“行,你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来。”李悦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一枚银针飞来,刺中李悦转身时拂起的袖摆。
她惊骇万分,踉跄退步,意识到不是暗杀后,定睛一看,发现针上竟别着一片梧叶。
走到墙角,李悦拔起银针,展开梧叶,仔细观察叶片上用针尖划出的文字:有二人跟踪。
“跟踪?”李悦沉默片刻,“是弟弟在提醒我,坏了!危险!”
她收起针叶,转身一把抱起肮脏削瘦的男子,拔腿就跑。
“啊……疼疼疼!去哪?”男子叫道。
李悦边跑边命令似地低语:“忍着,别问,想活命就安分点。”
沿着中轴道往城门狂奔,李悦一路直追,终于再次看到老者和三个孩童的背影,她大喊:“老爷爷,停一停,不要出城!”
老者停顿,缓缓转身。
此刻,路旁的屋檐上,打算将老者和三个孩童斩尽杀绝的黑衣人倒转刀柄,将锃亮的利刃还入鞘中。
追上老者,李悦气喘吁吁道:“呼……呼……你们没事就好。”
“姑娘,你怎么跟来了?我等正要出城。”老者道。
“跟我回家。”
“回家?”
“我的府里正好缺几个打杂的人手,你来干活,我给你发工钱。”
“可老朽体弱,还带着孩子……”
“无妨,人多点好,热闹。”
没等老者回答,李悦放下手中的男子,问道:“我之前给你的包子还剩么?”
老者取出怀中的包子,“吃了许多,还剩三个。”
“幸亏我买得多,葫芦瓶里呢,还有水么?
“有的。”
“把剩下的包子给他吃吧,水也给他喝,”李悦指着坐在地上的男子,“别愣着,赶紧说谢谢。”
“谢谢……”男子轻声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安分点吗?我哪敢……乱说话。”
“行了,你闭嘴吧。”李悦道。
看向地上的男人,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又瞧一眼李悦后,他卸下腰间的葫芦瓶,与包子一并交付。
男子接过,先是含着葫芦嘴将水一饮而尽,然后用乌黑泥垢的手抓起包子拼命往血盆大口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注意吃相。”李悦小声提醒。
“唔……太饿……出糗了……失态……”男子边吃边呵呵笑着,突然一呛,把咀嚼过的肉包又咳了出来。
老者忍无可忍,一把夺过葫芦瓶,用衣襟擦拭瓶口,喃喃道:“此人之肮脏,比我等乞丐更甚!”
男子一边咳嗽一边笑:“哈哈哈哈哈咳……咳……我也是乞丐……我也是乞丐……”
……
等男子吃完后,李悦问他:“还能站起来么?”
“不能。”男子虚弱地摇头,气若游丝,“双腿还是痛,站不起来。”
为了避免卡住膝盖,李悦将裙摆左提,蹲下要将男子抱起时,被老者急忙拦住,他连连摇手道:“姑娘,让我来,免得这小子脏了您的身。”
“不用,你带好孩子们跟上即可。”说完,李悦将男子抱起,迈步回府。
“哈哈哈哈哈,怎么还抢着抱我?”男子笑着说,“这三个孩子好安静,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是哑巴?”
“闭嘴。”李悦道。
六人拐进偏僻的小径,到达安静肃穆的将军府。
躺在李悦怀中,男子抬头看向门匾,一字一顿地念道:“临,光,将,军,府。”
老者也问道:“此处是姑娘的住宅?”
“正是。”李悦点头。
“好家伙,好家伙!我能不能当赘婿啊?”男子胸中油然而生一股攀上高枝的喜悦,眉开眼笑道,“你住在这里,是将军的女儿?”
“赘婿?穿越题材的爽文看多了吧?”李悦心里想着,嘴上说道,“不能,不是。”
“那你是将军的老婆?”
“不是。”
“难道是将军的情人……妾?”
“我是将军的妹妹,”李悦白了男子一眼,把他摔在地上,“自己爬进去吧,你的问题最好少一些。”
男子连连嚎叫:“呃啊……疼……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莫要大喊大叫,赶紧乖乖听话爬进去。”老者领着三个孩子进门,路过时还不忘带上一脚。
“老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男子咬牙切齿地说。
爬进府门,男子看到满地桃花,抬头仰望高大的桃树,感叹道:“天呐,好美的四合院,漫天的樱花,在晚上看都这么壮观。”
“这是桃花。”李悦踏进府内,转身将门虚掩。
“哦……原来是桃花,太美丽了桃花。”男子连连拍手,啧啧称奇。
李悦懒得理他,顾自拿起门闩和挂锁,转过身来道:“东侧有两间空余的耳房,可供分别居住,但你们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很特殊,如果你们选择住在这里,以后就要听我的话,不可擅自行动,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丑话说在前头而已。”没等老者和男子回答,李悦又道,“我不会把你们当奴仆使唤,而是伙伴。”
老者略微激动地牵着三个孩子,躬身一拜,“承蒙姑娘不弃,若能在此住下,是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男子也点头道,“来到这里后我历尽艰苦,就差死了,只有你愿意出手相救,而且我说过要报答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李悦拴上门闩,问道,“对了,谁会做饭?”
“老朽……不善炊事。”老者道。
男子摸着下巴说:“做饭……要烧柴吧?如果是用煤气或者燃气的话,我还会一点。”
锁好挂锁,李悦道:“没关系,我再另寻他人。”
男子突然发问:“这荣光将军府里,怎么就你一个人?没有女仆丫鬟之类的替你做饭做家务?”
李悦斜视男子,冷冷道:“已经提醒过你了,问题最好少一些。”
“不问了,不问了。”男子捂嘴。
李悦道:“说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老者回答:“老朽姓时名三郎,至于孩子们,最大的哥哥叫时风,小一些的弟弟叫时雨,最小的妹妹叫时云。”
“他们……”李悦看着三个孩子,欲言又止。
时三郎苦笑道:“生来即喑,皆不能言。”
“明白,”李悦看向男子,“你呢?”
“丁贻。”男子道。
“真名?”李悦问。
丁贻的神情变得落寞,他低头一叹,道:“我穿越到这里,无名无姓,以后丁贻就是我的真名。”
“行。”李悦随手握住几片飘落的桃花瓣,“我叫李悦,木子李,赏心悦目的悦。时爷爷和丁贻,你们都回房吧。”
时三郎点头,“是。”
指着东侧耳房的方向,李悦叮嘱道:“房前有井可以打水,再往南的水房可以沐浴,不许出府,暂且不要随意走动。”
“没问题。”丁贻说完,向东爬行。
看见丁贻在地上匍匐,李悦心生怜悯道:“时爷爷,劳烦你稍微帮衬一下丁贻,辛苦了。”
“遵命。”时三郎说完,屈身将丁贻一抱而起。
丁贻嘿嘿一笑:“多谢,多谢。”
“你笑什么?”李悦打量着丁贻,不解道,“之前不是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么?我看你精气神挺好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大善人救助了当然会开心,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丁贻语调激昂,浑不似刚遇见时那般虚弱,“而且俗话说,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行吧,开朗点也挺好的。”李悦无奈道。
“对对对!”丁贻载笑载言,“开朗是我的人设,有首歌怎么唱来着,‘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我特长只有微笑,看我扬起的嘴角;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我只是路过碰巧,被卷入这场纷扰……’”
李悦:“……”
“此人真有疾也。”时三郎抱着丁贻,嫌弃地仰起头,边走边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