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馆前,毕衍臊眉耷眼,包苹安怒容微现。
从小到大,连卡拉ok都没进过几次的地道宅男毕衍,此刻就站在北宋都城消费水准最高的青楼门前。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诞感包围了他,简直巴不得扭头就跑。
但进入画中世界这件事,是他自己同意的。
现在立马掏出手机来,让口袋北宋把自己踢回九幽博物馆固然简单,但这么做不光是对眼前保护他的包苹安不负责任,更是让自己决心把这个忙帮到底的决定成了笑话。
努力稳定住自己的心神,毕衍抬手打算叫门,却马上就被张正道一把抓住,给拦了下来。
“毕贤弟,你要做什么?”
“叫人开门啊”
不得要领的毕衍一脸疑惑,完全不知张正道为何带他们来又不让他敲门。
“我等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喝花酒的,岂有从大门进的道理?”
看着包苹安不善的眼神,毕衍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哪里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张正道引着二人走到门旁的小巷,墙根处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似乎是专供青楼里洒扫的侍者,听使唤的小厮龟公出入用的。
现实中是秋季,而这画中世界里才是初春,倒春寒的凉风习习,吹得毕衍直发冷。看着包苹安身上颇有些厚重之意的布甲,毕衍暗道一声倒霉,付熙熙给他设定的读书人身份并不能穿着这种武人装扮,此刻也让他少了一份御寒的手段。
笃笃地轻敲了四下小门,张正道抬手放在嘴边,示意二人噤声。
“可怜夜半?”
门里传出了低低的一声问询。
张正道凑近了门缝答道:
“不问鬼神。”
木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小厮打扮的白净少年探头探脑,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直到看清了张正道的脸,才放下戒备打开了门。
“端先生,您怎么来了?”
“受了故人所托,带这二位来见秋娘。”
少年顺着张正道的手望去,看到了满脸尴尬的毕衍和闭目不视的包苹安。
“三位先进来吧,秋姊刚好还没就寝。”
三人轻手轻脚地跟着那少年进入了院内,穿行在一座从外部完全看不出端倪的小型园林中。
一株青松居中,旁有素馨和凤尾花为配,园中的小径也为极平整美观的青石铺就。看得毕衍和包苹安啧啧称奇,简直忘记了这里是地处中原的汴梁,而非苏杭之地。
穿过庭院,一座独立于莺歌燕舞世界之外的小屋出现在几人眼前。
小屋青砖黛瓦,竹蓬木窗,与其说是京城中人的住处,倒更像是山林隐士的居所。
“秋姊,端先生来了。”
少年向屋里轻声唤了一句。
“呦,稀客啊,张大翰林来得不巧,妾身这里男人太多,放不下他这七尺男儿,请回吧。”
屋里传来的姑娘声音三分嗔恼,七分调笑,听得毕衍和包苹安一阵尴尬,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张正道。
张正道此时也是面色微红,干笑两声,冲着屋内说道:
“秋娘,话说得生分了,我带了两位太史司的故人来,有要事见你。”
听到“太史司”三个字,屋内沉默了半晌,又传来了声音。
“既是公事,那二位进来吧,张大翰林就委屈在廊下待会儿吧,等你有私事了再来。”
说完这句,门内不再出声,少年向毕衍和包苹安做出了“请”的手势。
“正道兄,佳话啊。”
毕衍进门前没忍住多看了张正道一眼,张正道却不答话,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踏进屋内,四壁上挂满了篇幅颇大的刺绣画。但与一般女红的花团锦簇,鸳鸯戏水不同,这些刺绣描绘的竟然都是后羿射日,女娲补天一类的神话题材。
乌黑长发挽着碧罗髻,天青襦裙外衬白纱。一位形貌出尘,不施粉黛的年轻女子正坐在白玉几案旁的绣墩上,手持一把玉柄小扇,面目含笑地看着走进屋来的二人。
“二位不是太史司的人吧。”
还没落座,毕衍就被这女子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当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那美貌女子却又接着说话了。
“请先落座。”
她一挥手中的小扇,示意二人坐下,然后又起身走到了小屋的门口处。
“伏青,带端先生先去南厢歇息,去点一道胜雪来,我有事与这二位客人说。”
那少年低头唱了个喏,引着低头不语的张正道向南厢房走去。
看二人走远了,女子才紧闭屋门,回身看向毕衍和包苹安,正色问道:
“九幽还是酆都?”
“九幽。”
没等毕衍开口,包苹安就当即答出了这两个字。
“避世这么久的九幽府都派了人来,看来东京这祸事当真不小。”
女子秀眉微蹙,手中的小扇转来转去,心中显然有着难事。
“实不相瞒,是什么祸事我二人当真不知,我等是受了指派,前来东京寻找一样东西。”
眼看着这女子自己脑补出了前因后果,毕衍决定就坡下驴,先透露出自己和包苹安的目的。
“寻物?难道东京城里出现其他神迹了?”
“是什么东西尚不知晓,不过我等是带着解法而来的,有下落就可解决。”
听完毕衍的话,那女子的表情变化了数次,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九幽府……还能出入地天之间吗?”
“能。”
包苹安又抢先一步开了口。
听到肯定的答案,女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妾身和太史司的同僚们就能暂时放下心来了,看来目前这祸事还只在东京,并未殃及别处。”
“姑娘所提的祸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很想赶紧切入寻找异变源头的主题,但毕衍必须得先稳住自己和包苹安这个“九幽府使者”的人设。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正确答案,只不过他们是被千年后的九幽府派来的而已。
“三天前,太史司内的通神道没了,不,不光是太史司,整个东京城里的通神道都没了,我等已经失去了进入地天之间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毕衍和包苹安并不意外。
但他们没法向这女子解释,说这里是个虚假的画中世界,可能本来就不包含地天之间。
“此事可能也和我二人要找的那样东西有关。”
这话说完,毕衍自己都心虚。
那女子却仿佛听到了一件天大的好消息一样,脸上绽放出了清丽的笑容来。
“既是如此,那二位需要妾身如何相助,只要力有能及必不推辞,妾身楚秋凝,太史属下监天卫,愿为拒天府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