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尧川披着甲胄,脚下踩着踏靴,明光铠甲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左手持着一把大斧,看着这山头,笑道:
“儿郎们杀了三家,得了许多好物什,之前便劝过司贤早日杀了这北境小族,不过韭菜一般的物件,宰了便宰了,哪要什么民心,管什么别人心寒,夺了这些人的家财,多多养几个启灵修士,比甚么都强!”
这山中此起彼伏的嚎啕大哭,怒喝呵斥,男人的大笑,女人的悲鸣,孩童的哭泣声夹杂于其中,什么正义之师,若是出兵,常常伴随杀戮,杀戮便伴随着仇恨与憎恶,不过是我之正义,彼之邪恶罢了。哪里有什么师出有名,往往是骗骗傻子,骗骗那些读死书的腐儒罢了。
这山峰上有法阵运转,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数以千计的符文,散发着淡淡蓝光,如同幽幽星辰照耀。
这法阵周围有千记士卒,披甲持戈,低声议论,偶尔军阵之间有法器出手攻击这座法阵,数以百计的法器同时出手,震的法阵颤动不已,咚咚的战鼓声间,好似对这法阵宣战,那法阵散发出阵阵低吼,好似悲鸣时运不久。
苏尧川看着这法阵,风刮着他那白衣猎猎作响,红色的血渍沾染着白衣之上,宛若杀神。他狂笑着挥舞大斧,身后士卒鼓舞狂笑,面容狰狞。
那法阵内的男人女人,时时注入灵力向这法阵之中,脸颊上垂滴着液,倒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孩童拉着旁边的妇人,妇人则焦急看着丈夫,无不显示出这家纳气小族的悲剧。
最终,在一声震天巨响中,法阵终于被攻破,淡淡蓝色光芒逐渐消失,士卒狂喜着冲入人群之中那军阵前为法阵注入法力的人群哪里还有半分法力调动,宛如凡人一般被当成猪狗宰杀。兵器砍入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女人们有的则尖叫着,有的则躲藏起来,或者早已咬舌自尽,不被那贼兵糟蹋。
只见这山峰中不起眼的角落,一位华贵女子抱着一位两三岁的小孩,面色焦急,脸色苍白,手中捏着一块灵石在疯狂地吸收其中的灵力,密道透露出一股潮湿的气息。这条隐秘的通道曲折蜿蜒,而这通道外面正在上演着破家族灭的悲剧。
那年轻女子,身披一袭华美的衣裳,慢慢地摸索着前行。她的眼神透出深深的哀伤,但内心却燃烧着坚定的意志。家族的灭亡让她成了孤儿,唯有逃离才能保全一线生机。
“政儿乖,你爹爹在山外等我们呢,不哭不哭啊。”
密道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凉意从墙壁渗透进她的骨髓。然而她仍然语气温柔地安抚着怀中的婴孩,眼神坚定,这残酷的命运似乎与她交织在一起,但她仍然不屈服,怀揣着坚强的信念,努力寻找着前行的出口。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穿越了一片阴暗的地下,追逐着微弱的光线。山峰似乎在屈服,峭壁间的岩石裂开,她寻找到了前往自由的道路。
然而,当她终于逃离出山峰时,她的身体已经筋疲力尽。倚靠在一棵古树下,她无助地垂下了头,呼吸急促而无力。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鲜红的血迹逐渐渗透出她的衣衫。她握紧心中的最后一分力量,艰难地将手指放在胸口,感受着渐行渐远的脉搏。
她凝视着夜空,星光闪耀着她苍白的面庞。思绪回到了家族的灭亡,回忆泛起如潮的悲痛。
“我石家建族以来谨言慎行,一夕无妄之灾便让我家破族家灭,苏氏,苏氏!”
她的声音渐渐变大,最后一句嘶吼着喊出,眼窝中流出鲜血,嘴角渗出血丝,然后又温柔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淡淡说:
“政儿,要你随天而命了,娘亲只能护佑你在此处了。”
说罢,将胸前刻着“石”字的玉佩挂在婴孩脖子上,而后神色坚定,眼神隐隐不忍,把那婴孩裹着衣裳向外一抛,用尽全身的气力施展最后的法术将一符箓贴在那衣物上,便重重地倒在路边,随着地势滑向山下,摔得皮绽骨裂,血液洒满石堆,脑浆迸裂一地。
随着夜色混合一起。就像一朵谢幕的花朵,但不久就有狼群闻着肉香味过来,啃食着这无名女尸。一边吃着一边嗷呜嗷呜地叫着,似在享受着这无劳之获。
再说那婴孩,直教人看着命大,那婴孩先是被那女人贴了一『鸿毛术』的符箓,向北缓缓飘着,待到这符箓黯淡无光之后,那包裹着婴孩的衣物便裹着他向地落去。
说来也巧,恰好一只仙鹤飞过,那婴孩不偏不倚落在这仙鹤背上,那仙鹤仿佛吃痛一般叫了一声,旋即不慌不忙地向北飞去了。只有这石字玉佩在阳光的照射下露出淡淡血迹,婴孩吃着嘴,嘴里“嗬嗬”笑着,好像在做着美梦。
不知道飞了多久,细腻的晨光从山巅撒下,照亮这隐匿于云端的宗门青石台阶,一片宁和清早,时间仿佛在此刻驻足。
那仙鹤翱翔于天际,毛羽如雪,身姿高雅,眼神灵动,叫声清脆,好似欢喜着回归宗门。
宗门中闪烁一芒,便有一位白须老者扶须出宗,足不沾地,驾着七彩霞云,笑眯眯地看着仙鹤:
“老伙计,你可算回归了,一路可还正常?”
那仙鹤缓缓盘旋下落,轻盈优雅地穿过云层,带着那婴孩落地。
那老者见此情形大吃一惊,道:
“这是谁家孩子?这这……”
不曾想这仙鹤竟然口吐人言,脆脆地说着:
“我也不知,这婴孩从天而降,似是有人将他掷出险境一般,这石字玉佩大抵是其家人留给他的遗物,具体情况我也不甚了解。”
那白须老者捻着须,沉吟道:
“不知这孩提天资何如?若是不愚钝,留在我云隐宗也尚可。”
那老者说罢,便掐指捏诀,只见其只见出现一股淡淡的白气,好似早晨雾气一般模样,缓缓地从老者指尖溜走,钻入这婴孩体内。
那婴孩感受到异常,却也是不怯,“嗬嗬”地笑着,模样甚是可爱。
那老者闭目不过数十息,旋即猛地睁眼,对着那仙鹤盈盈笑道:
“这次你回来倒是带回来个宝贝,这孩子身具三灵窍,一在丹田,一在天庭,一在手腕,正正是练剑的好苗子!我看了这三个灵窍也都是不小,这种天资,可称奇才了!这小家伙带着石字玉佩,大抵姓石,来我云隐宗仙鹤驾着,如步步高升,不如取这升字作名,中间加我云隐的隐字,隐升隐升,隐隐高升,倒也是不错!”
那仙鹤闻言闭目,说道:
“老家伙,你这取名一面真像你那棋艺,真真是个臭棋篓子,隐甚么身?你要让他像我被那些宗门弟子笑话一辈子是么,我从南疆飞回,在江南道湖州道交界处承到这孩子,要我看,不若叫石隐楚吧,江南湖州位处楚地,莫叫这孩子在我陇左道就忘了根!”
那仙鹤脆生生地说道,言罢就载着这孩子步步盘旋高升,来庆祝这云隐宗有得一位奇才弟子,只是这仙鹤虽是这么说道,内心缺暗暗想着:
“你这孩子,天资奇佳,灵窍有三,我看那老家伙的『源永峰』缺个善于攻伐的,你又是个天生修剑枪斧钺的料子,免不了又要打打杀杀,我来之前就已用『无垢术』洗去你身上血迹,虽叫你莫要忘了根,但确实是想让你忘了仇恨!”
“生生死死,恩恩怨怨,云隐云隐,又能免去其中几成呢?”
那仙鹤如是想道,心中情绪起伏便振翅翱翔天地,背上的孩提却纹丝不动,在这鹤上打起了盹来,神态安详自若。在这朝霞中沉沉睡去,让人可怜极了。
…………
石家祖地,峰顶处。
苍茫的山林中,一座偏僻的山洞映入眼帘。山洞洞口的潮湿石壁上挂着一束微弱的灯光,若有若无地照亮着黑暗之中。
站在山洞前的是一位身披白色华贵绒袍、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正是苏尧川。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着一股无畏的气息,背负着一柄滴着血的巨大斧子,斧刃闪烁着寒光。
苏尧川的眉间紧皱,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山洞口。因为时时没有找到石家族长的嫡子,让他怒气填胸,雷霆般的怒火燃烧在心头。
周围的亲兵望着这位驰骋沙场的中年男子,听着他鼻息如雷,目光如电,都两股战战,双臂发酸,脑中一股热气迸出,那热气便令周围人变了脸色,身子发凉,看着苏尧川那有无穷气力的臂膀,垂头听令。
苏尧川冷冷一笑,声音如黄钟大吕悲歌:“给我追!我倒看他们能逃出几里!”
众人应声而动,紧随其后。他们奋勇追击,穿过茂密的丛林和陡峭的山峰。寒风凛冽,呼啸而过,似乎是被苏尧川所震慑,无不用命,追击起来自然是快速如风。
那女子早已被饿狼啃食地面目全非,只有那身边的带血衣裳昭示着她的身份,至于苏尧川口中的嫡子,早就不见了踪影,不见活人,不见尸体。
苏尧川见状如落冰窖,面色苍白,只听他如洪雷般的声音凄凄凉地说着:
“完了,完了,石家嫡子不见踪影,家主定要责罚于我,这可如何是好?”
苏尧川旁边一红袍男子见状,上前一步,道:
“千户勿忧,属下得探子报,那石家嫡子已被我手下的人杀了,就请千户前往查看。”
那红袍男子抱拳拱手,弯腰行礼,神色恭卑,语气平静,让人听起来不似作假。
“哦?还不快快带着本将一同前去,若消息属实,你自得重赏!”
苏尧川闻言眼珠一转,洪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欢快,如同天降喜事一般欢快。
众人脚步挪移,不过片刻便来到一间密室之中,这密室躺着一位褐色老者,胸前插着一柄剑,血渍鲜红,周围打斗的痕迹明显,似乎刚刚才战斗过一般。
那老者怀里抱着一竹篮,那竹篮中铺盖着衣物,衣物上有一孩子,面色痛苦,有柄手掌大小的小剑从那孩提头顶穿过,死状凄惨,不由得让见者伤悲,听者落泪。
那苏尧川见状,呵斥道:
“这石家孽仆,我家听闻石家家主待其不薄,奈何这孽仆听闻我家家主要帮助石家家主讨伐叛逆亲自领兵,不曾想这孽仆竟然偷偷杀死石少主。”
苏尧川说至此处,眼泪不由地垂滴而下,身边的人见状都惊疑不定,不知道这苏尧川是真是伤感还是逢场作戏,故而不敢妄动,皆在旁边连连点头,不敢做声。
“尔等,还不速速安葬少主?就任由少主尸骨受寒,无安身之地嘛?一群废物!”
苏尧川如洪雷般的声音响来,周围的人才如梦惊醒一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立马招呼人建筑陵墓,泥土飞扬,不一会就建成了一座一米高的陵墓,但是内饰简约,不过能容纳一米多高的人入葬。
“把这孽仆的尸体挂着旗帜上,我要让世人见见这孽仆的下场!”
苏尧川说完这话,身边的人哪里能不懂他的意思,纷纷应声答道,回到军中宣扬着孽仆如何如何大逆不道,我家千户如何如何为石家平反,好像这屠灭石家满门的不是他一般。
这山峰中寒风猎猎,吹的人眼睛发涩,不知道是不是为石家哀鸣声冤,山仿佛忍受着沉重的压力,草木尽显黯然神色。枯木怨嗟,山泉泣血,凄凉的风声漫过,扶摇残照下泣不成声。那道道凄厉的哭泣声犹如刀割般撕裂天地,让人颤栗。
沉默的山间,如悬浮着沉重的愤怒,血泪洒落,扑灭了无数的生机。那些清晨的啼鸟已被杀戮之声吓散,曾经在这欢笑的妇孺少年笑声不在,只听见那风呜呜地吹着,冻得人直生寒意。
那山峰顶尖,苏尧川放肆地笑着,与周围的人饮酒作乐,又招来几个被俘虏的石家女人,个个貌美如花,温润如玉。纤纤玉手,面着纱网,有的脸上还残着泪痕,她们纤手轻扬,抚弄着丝竹乐器,奏出动人心魄的乐曲,优美的歌声伴随着山间的凄惨的风声,不知是仙境还是地域。
苏尧川盘坐塌上,手持琼觞,举杯欢庆,脸上通红,好似醉了。身边莺莺燕燕围绕,玉手持着果子,那馥郁的花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陶醉。透过玉杯,琥珀色的酒液晶莹剔透,宛如醇美的琼浆,舌尖品味间,流露出迷恋的神色。
此时一白袍小将神色匆匆,面色慌张地跌入殿中,匆忙之间,鞋履也掉了一只,还未见到苏尧川便大声喊到:
“千户千户!主家来了!族长来了!快快撤去宴席啊!”
那苏尧川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唤人撤去,那些侍女舞女也纷纷退下,空气中还弥漫着诱人的香气,苏尧川便连忙捏指掐诀,想要施展一法术祛除空气的香气。
但电光石火之间,一人影随殿外呼呼的风进来,闪到那苏尧川面前,无有二话,抬手一掌,气势如虹,声音贯彻整个大殿,连殿外数米之人也能听见那响亮的一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