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程念微才知道,多一个人,并不是多4到6分贝音量的问题。
而是像餐桌上落了一群小鸟。
时倾圆这种open的性格,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只不过习惯了平时三个人安静的用餐氛围,突然有个声音不停在你耳边叽叽喳喳,稍微有点不太适应,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可对于自闭的舟舟少年就不一样了。
孩子已经几次皱眉,望向温淮砚的目光充满委屈:
真的吵死人了!
好烦啊!
至于温淮砚怎么想的,程念微不知。
好在时倾圆说的那些话,只针对温淮砚一个人,两人聊得也都是燕京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和事,她只当多了个背景音。
虽说温教授是并州大学历史系教授,但程念微早就发现他话向来不多,更不像大多数为人师者般爱说教。
今晚对时倾圆的回应,也是简简单单一个或几个字,不会显得冷落,也谈不上多热情,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说实话,程念微有些羡慕不来。
在社交方面,她总是不是过了就是不及,很难做到温淮砚展现出来的这种恰如其分的得体。
在他们的相处中,也正是他身上这种光而不耀、静水深流的特质,让她逐渐喜欢上了花语堂的温润宁和。
“程姐姐”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时倾圆忽然转向她。
程念微捏着筷子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
瞧,这就是她跟温淮砚的差距。
面对不熟却又不得不打交道的人,她总会没来由感到一阵紧张。
当然,面对患者除外。
“程姐姐”
见她望过来,时倾圆笑得一脸热情而粲然。
“今天晚上我跟你一块睡好不好?”
“啪嗒”
手里的筷子掉到了餐桌上。
当然不好!
开什么玩笑?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程念微摇头。
她也想委婉一些,口气不要这么硬邦邦的。
但臣妾做不到。
“hy?”
时大小姐太过惊讶,连英文都飙出来了。
“你不喜欢我吗?”
时倾圆长得其实挺可爱的,圆圆的鹅蛋脸,尤其笑开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甜美,很富有感染力。
要不然也不至于她一个人就承包了全餐桌的氛围。
程念微继续摇头:
“没有”
“那就好。你知道吗?我在学校就听说过你,今晚我们来个秉烛夜谈,聊一聊学校里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好不好嘛?”
女生间的八卦和悄悄话,想想就很令人期待和神往啊。
那些曾经的青葱岁月……
程念微这才想起,时小姐之前提到过,她是她的学妹。
可见人家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她了。
“不好!我说了,不习惯。”
语气是更加坚硬的冷漠。
这并不是她完全想要表达的意思,但那种“真诚而不得罪人”的拒绝,她不会。
“你——”
时倾圆大大的眼睛霎时笼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小脸一垮,小嘴一瘪,无比委屈。
我都愿意放下身段跟你结交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近人情地欺负我?
程念微头疼。
她也不想客人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把人往死里得罪。
“倾圆,客房准备好了,我让下面的人收拾了好几间出来,你去挑挑吧,看喜欢哪个。”
黎叔再次踩着准点出现,来打圆场。
程念微紧绷的脊背显见地松了松。
但时小姐也显然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不知是跟程念微杠上了,还是面子上下不来,她当然知道花语堂有一栋楼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她堂哥时序还有霍钊他们过来的时候都住在那边。
可她今晚就想住主楼。
“我不,我一个人住那边害怕。既然二楼没有客房,三楼总有吧?我住三楼客房,总可以吧?”
她委屈巴拉地退而求其次,砚哥哥和黎叔总不至于还要拒绝她。
黎叔也不想这两位女祖宗闹僵,主要还是为程念微考虑。
温家和时家的关系就在那里摆着,以后必然常打交道。
时序又是温淮砚的主治医生兼好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
所以,他瞅了瞅温淮砚,又用温和的目光看向程念微。
程念微的想法跟黎叔差不多。
不过她并不了解时家和时序跟温家的关系,只是单纯不想给温淮砚和黎叔再添麻烦。
说直白些,她也是借住在这里的长期客人而已。
正要主动开口也退一步,一道清润平缓的声音从旁传来:
“三楼是你的私人领地。你不想,没有人可以打扰。”
如古筝流水的梵音清雅入耳。
这话说得简直深得人心!
程念微柳眉微扬,美目轻转,大大的杏眼便一下子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清透眼眸里,如山如海,深邃而沉静。
原本要答应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开口变成:
“抱歉!”
从内心深处讲,程念微不想妥协。
她不确信自己在花语堂会住多长时间,或许三五年,或许更久。
有些先例一旦开了,有些人便会得寸进尺。
而她喜欢安静。
这也是她逐渐喜欢上花语堂的原因。
“私人领地”,温淮砚简直太懂她了。
“呜…你们简直太过分了!”
原本马上要得逞了……
温淮砚的助攻,程念微坚定的拒绝,让时大小姐面子里子瞬间全没。
最后哭着跑了出去。
程念微:“……”
温淮砚示意黎叔跟过去处理,转头就见他名义上的太太正一脸懵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忐忑和不安,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拒绝的那一下,是很爽。
但这个后果,貌似她又把事情做过头了。
分寸、尺度的把握
她社恐,她好难。
“程念微”
舒缓得当的梵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
“这里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