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等会,我有点混乱。”邹漫从回忆中退出来。
“地上那个,你要不要这么夸张的?”冯元昭扶着邹漫,低头看趴在地上颤抖的卜宇澄,是放手去扶他还是不对,我为什么要扶他?
“要我扶你吗?”冯元昭还是开口问他。
“不用,不用。”卜宇澄连忙拒绝,太丢脸。可使劲一下居然没起来,好吧,更丢脸了。
假装看点什么
卜宇澄想起刚刚的画面,仔细的看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那个麦春?就是到时候要去找的人?怎么下手这么狠。”
“对。”邹漫直起腰放开冯元昭。
“你没事吧?”冯元昭有点担心她。
“没事。我们去个地方,梳理梳理。”邹漫拉起卜宇澄。
她着急要一个答案,而且她现在有点迷茫的不知方向。
卜宇澄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自己在地上的时候还是在福利院门口,怎么站起身来是在?这是谁的房间?
哎是不是现在的自己也有这个能力?
那岂不是很牛逼。
“你带他来这做什么?”冯元昭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
“因为这是我的房间,能让我冷静点。”邹漫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去看看,你俩待着别动,特别是你,卜宇澄。”
“噢。”卜宇澄乖乖点点头。
怎么寸头看上去还能这么乖?邹漫啧啧嘴去客厅。
可能是因为犯人到现在还没有落网,加上他们也没有搬家,真的很怕他故技重施。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才松口气,只有妈妈独自一人在客厅喝水。
房间里的两个人因为邹漫不在,都不吭声,安静的很。
冯元昭看一眼穿门出去的邹漫,又看一眼瞎转的卜宇澄,无奈的叹口气。今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找到接替自己的那个人,然后离开了。
刘济明要是还在多好,这小子,当时为了能让邹漫顺利留下来,选择先行离开。总是这样子,考虑的永远不是自己。
卜宇澄看冯元昭在想事情,根本不敢打扰他,到现在还记得前几天差点要弄死自己的样子,只好呆呆的站在窗边不动。
不过,看着这房间的布局,看来邹漫生前是个很爱生活的人嘛。
门口边的墙上有很多海报,都是张国荣的,看上去已经贴很久了,因为是南方的关系,有一部分的画面已经有点模糊,大概是太潮湿的关系。床紧靠墙在角落,床上铺着花花绿绿的被子,是有人还在这个房间里生活吗?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台灯,台灯下放着一个橘子。旁边就是门,坐在床上就能看见对面一墙壁的海报。
这个房间没有衣柜,只有床的正对面,有一个能推拉的挂衣服的落地衣架。上面挂的每一件衣服都用透明的防尘袋罩着,颇有干洗店的感觉,下面还放着六七个堆放整齐的鞋盒。再边上就是窗户,窗户旁边靠墙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很干净,都是全新的日用品。还有一捧白色的茉莉花,插放在花瓶里。
桌子上方的墙,挂着一张泛黄的单张年历,是1996年的,只有第一个月的大部分被画上了圈圈,画到1月22日?这天是什么日子?从这天开始圈圈就没了,不会是她死亡的时间吧,那这么看的话,岂不是死了二十七年?可看她穿的样子,和这个年代丝毫没有违和感,这么时髦的吗?不对,是二十七年,又不是两百七十年。看冯元昭那家伙才是和现代格格不入,一身中山装,那是民国的时候的服装吧?那他岂不是死了起码有一百年?
“看什么?”冯元昭抬起头就看见卜宇澄好奇的看着自己。
“没有没有。”卜宇澄赶紧转过身。
这小区有点年头,外墙上有很多皮块都掉落了,显出最初的样子。他们家住的不高,因为他很清晰的看见路边停完车的男人,抬头盯着这里。
“这人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卜宇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是他认识的人吗?
“谁?”冯元昭站在他身边,指指锁好车领着东西上楼的男人“那是邹漫的弟弟。眼熟?你认识?”
“邹漫的弟弟?”卜宇澄脑子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打通一样“在医院见过一眼来着,那个时候看见他,就感觉怪怪的。”
“怪怪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有人进门的声音。
“你们干嘛呢?”邹漫进来就看见两个人奇奇怪怪的靠在一起站在窗边。
“在等你。”冯元昭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刚刚头脑风暴了一下。”邹漫一屁股坐在床上“卜宇澄你能不能找一个地方坐下来?看的我心烦意乱的。”
“噢”卜宇澄走过去坐在他俩中间的地上。
“卜宇澄你好好回忆一下,我们认识吗?”邹漫一脸认真的问他。
“啊?”
“因为我看不见你的前世。”邹漫就奇怪,为什么看不透他,干净到只有这辈子。而且这辈子也很干净,干净到人生阶段几句话能讲完,被拐,福利院,读书,遇见李一闻,工作,死亡。其他什么都是空白的,空白到太不正常,就好像流水线一样的人生。
冯元昭听到邹漫在好奇卜宇澄的前世,心里顿时漏了一拍,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问过她,说因为觉得前世这种东西很无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冯元昭假装不在意的问。
“好奇,为什么神会选中卜宇澄。”邹漫也假装听不懂他在问什么,不过她本来就好奇,为什么会是卜宇澄“不知道是不是之间有什么联系,不然怎么偏偏是他?”
“邹漫,你是不是知道”
邹漫打断他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知不知道?什么神选中我?”卜宇澄被夹在中间,是一句话都听不懂,跟走错片场一样。
“好,我相信你。”冯元昭不打算逼她,可能也是自己多虑的吧。
“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明白的事情?”卜宇澄都开始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看见自己,根本没人理他。
“我来梳理一下我们三个先。”邹漫开始讲正事“我,执念鬼,因为想看到那个变态落网才留下。冯元昭,只有一根筋,为了等一个人到现在还没走。你你干嘛的?”
“我?”卜宇澄指指自己“我因为想见到李一闻幸福的那天”
“好,情况差不多就是,我们三个,执念鬼,一根筋,恋爱脑。死亡之前都毫无死亡前的这辈子,我们都毫无交集。”邹漫继续说“上面的意思不出意外,就是想让我两走,二十七年他们都看不下去了,何况你这个一百多年的。”
“我?恋爱脑?”卜宇澄小声的嘟囔“不应该吧?”
“本来我是打算一直等的,然后现在因为卜宇澄出现导致的差错,我莫名其妙跟他签订了契约?协议?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而他的主要作用,就是催促我离开,但由于没有限制,所以其实只要我不想走,再存在一百年都是没问题的。所以没有关系,事情没有结局之前,我肯定不会走。好,现在我的问题结束了。”邹漫说出自己的猜测“冯元昭,你的“意外”,不出意外的话,也快出现了。”
其实也不一定,那个女人说想让自己送他离开。所以那个意外,可能是自己。否则为什么会把记忆还给自己。
邹漫看着同样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冯元昭,这就是她曾经的哥哥。因为她的原因去世以后,一直停留在人间到如今,现在,自己却又一次的要送他离开。邹漫收回目光,怕被看出来。
“我也是那句话,事情没有结局,我不会离开。”冯元昭站起来。
邹漫质问他“你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卜宇澄看着对视的两个人,默默的把屁股往后挪动,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比较好。
“看到她真的开心的那天,我就离开。”冯元昭不跟邹漫多说,从她消失回来以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不受控制了,他不喜欢这样。
他讨厌神,就算留下来的机会是他们给的。
“我去接人了。”冯元昭理理发皱的衣服,从窗口跳下去。
“哇哦,超人。”卜宇澄敬佩的说。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哥哥。”邹漫现在体内复杂的不得了,凌乱的记忆在胡窜。上上下下的,还要时不时的跳出来占据她的身体。现在明白清魂的意义了,真的很有必要。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精神分裂一样,有三个自己在打架。
“哥哥?”他们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这么还有这层关系?
卜宇澄死后接受的这些信息量,比他生前发现自己性取向的那天还要炸裂。
“这几天你先消化一下吧。”邹漫冷静冷静跟坐在墙边的卜宇澄说“手表到时候会带你去三天以后的那个地方的。”
“好。”卜宇澄站起来“那我现在是?”
“想去哪就去哪吧。”邹漫摆摆手让他走“你本来就是自由的,没必要时时刻刻跟着我。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让你适应以后生活的存在而已。”
“好。”卜宇澄走到门口想开门出去。
“心里一直默念一个地方,你就到了。”邹漫见卜宇澄的手直接穿过门把手,无奈的说。
空无一人的房间,邹漫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还能等到吗?
为什么神突然开始赶他们离开呢?
起身来到邹传明的房间,他刚刚去浴室洗澡,里面传来开水的声音。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亮着,停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举手大医生”
我回家冲个澡眯会再去医院
你帮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拿走
这家伙只是回来洗个澡又要回去,怎么当上主任医师以后,忙成这样?
咔哒。
洗澡的速度倒是很快,打开门一股热气散出来,邹传明出来站在一旁吹头。
她没看错吧?
居然看见他长白头发了?
不是才三十几岁而已吗。
邹漫看着他吹完头,穿过自己拿起手机躺在床上刷起来,自己也坐在地上靠在床边。
家里就是会比较让她安心。
“阿明。”邹漫又开始自言自语“我把上一个人留下了,这期间的故事还真是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把他送走以后,这小子居然逃走,我只好让他成为,我的继承人?说起来好奇怪。”
摸着手腕上的表,想起来那个叫麦春的孩子。
“阿明,你还记得麦春吗?就是你高中的时候,班里的同学。”
麦春是这小子高中坐了三年的同桌,邹漫脑海中的记忆渐渐浮出水面。高中的时候,班里的位置都是按照成绩坐的,这两人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也就顺理成章的坐了三年的同桌。
“这孩子,活不过这几天。”邹漫苦笑着说“好像是死在你们医院里的,因为我好像看见你了。”
站起身才发现,抱着手机的邹传明已经睡的很安稳,这得是多累才能倒头就睡。
“好好休息,阿明。”
邹漫给他关上灯才离开。
邹传明睡觉不爱关灯,但不关灯又睡不好。妈妈就经常会起来上厕所喝水的时候,来看看他的灯关了没有。所以邹漫不担心这么做会被发现。
昏暗的房间里,邹传明睁开眼睛。
“麦春”
医院的楼顶,渐渐亮起的天空,这个城市,她还有多少时间能停留。
风在耳边呼啸,今天一定很冷吧。
太阳缓缓的从远处的山顶升起,一天,重新开始了。
邹漫转身,背着朝阳离开。
因为现在的互相关系,邹漫会知道麦春的一举一动。
今天是她请假来检查的日子,她想陪着她,尽管什么用都没有。
忙忙碌碌在医院里跑了一上午,手里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检查单和报告单。身边没有一个人。麦春站在售卖机面前,想买瓶水喝喝。
这个孩子,她也算是看她成长过来的。邹传明高中那三年,邹漫经常去学校看他,她戴着黑框眼镜,蘑菇头,厚重的刘海遮在镜框上面,永远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的看书学习。而年级榜单上,他们两个的名字也永远挨在一起。
可就算这么努力,生命也要终止在三十四岁里了。
三十四岁的麦春,已经留长了头发,刘海也被梳在后面,露出额头来,看上去清爽很多,已经不是好像要把自己藏在头发的后面的那个女孩。也做了近视手术,摘掉了眼镜,但依旧还是给人有一种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感觉。细长的眉毛下,眼睛打着盹,许是穿的太薄的缘故,鼻子一吸一吸的,嘴巴张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在来之前,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为所谓的工作,实在是受不住才请假来的医院。
“麦春?班长?”从大门进来的邹传明关掉手机,就瞥见站在售卖机前买水的女孩,有点惊喜,上前打招呼。
叫麦春的女孩发愣的转过身,眼睛迷茫的看着他,沉默一会试探的开口“邹传明?”
“对呀!”邹传明见麦春终于认出自己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这么快就被遗忘了。
但又随即意识到,他是来上班的,这里是医院“班长怎么在这?不舒服吗?”
“对”麦春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不舒服有段时间了,想着还是来看看比较安心。”
“班长喝点什么?我请你吧。”邹传明反应过来她刚刚是在买东西。
“水就好。”麦春也不跟他客气“也别班长班长的叫我,我们高中毕业这么久,我早就不是班长了。”
“好好好。”邹传明把水递给她“是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的。我也才来上班,没想到就在这碰见你了。”
“是已经做完检查了吗?”邹传明拿过麦春手里的单子“医生是陈守句?”
“你认识吗?他说建议我住院…”麦春眼里闪过光“我还在考虑…”
“认识,一个大学的。”邹传明握紧手里的单子,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放心吧,我等会给你问问。还是先听他的,他还算挺厉害的,住院先,放心,我到时候来找你。”
麦春听到这话,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好的预感“不太好吧?陈医生也没有跟我说明白,就让我先住院,可公司那边…”
“先住院吧,听医生的。”邹传明把单子还给麦春“加个微信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麻烦你了。”麦春接过单子,扫码加上微信,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不用这样,没事的,都还没做具体的检查,而且我也看不太懂这个,毕竟专业不太一样。”邹传明看出来她的担心“先去办理住院吧,我晚一些来看你。”
“谢谢。”麦春不再继续问,转头走开。
邹传明站在原地看她离开,眉头紧锁。
笨啊,怎么能说“专业不太一样”这种话来安慰人呢,你可是邹传明啊,怎么会看不懂刚刚的那些报告呢。而且,麦春也不笨,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原来,交际线是从这重新交汇的。
邹漫刚刚就在一旁看着,可在她的记忆里,本没有这一幕,是怎么回事?在记忆里,是邹传明去住院部找陈守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的她,然后才加上微信,继续一切。难道不只是曾经认识的同学吗?还是命运在茫茫之中改变了轨迹,可结果并没有改变。邹漫低头看手表的变化,没有,照常的在倒计时。
变了但是也没有变。
重新交汇的点提前了,但结局并没有变。应该没有事吧,邹漫希望只是自己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