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宇澄…你大爷…”邹漫在昏迷之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钟楼的那个女人以后,默默的在骂。
她会出现,八成是因为卜宇澄的事情,这小子真的很麻烦。
跟冯元昭分开本来想回家里看看的,还没伸出脚,就给放倒了,能不能温柔一点的,她这样真的很没面子。
如果可以骂神,她一定能骂骂咧咧一年。
是梦吗?可为什么这个梦这么奇怪。
“哥哥,旻旻想吃糖人。”小小个的人扑在旁边的人怀里,牵着手撒着娇。
“就吃这一次哦,不能吃多,否则我们旻旻的牙就会痛咯,在这乖乖等哥哥。”旁边同样也小小个人温柔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去路边买糖人。
在他转头的时候,她看见了他脑后的小辫子。
清朝?这不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吗?
“好!”身下的人儿坐在门框边荡着小腿,眼神没有离开过在街对面买糖人的小身影。
“雅旻!元昭!快回来吃饭了!”门框后传来脚步声“冯元昭,又给妹妹买糖人吃?你别太宠她,等会喊牙疼又要你哄她。”
“没关系的母亲,就让旻旻吃一点,解解馋。”冯元昭跑过来把糖人递到自己手中。
冯元昭…面前这个小男孩叫冯元昭?
为什么心里这么痛呢…可这具身体的主人现在分明笑的很开心。
但为什么,自己会看见这些?
“祝我们的元昭和雅旻第一天去学堂念书顺利噢。”刚刚还在斥责冯元昭买糖人的妇人,此时依旧站在门框边,只不过变的苍老了一点“冯元昭,照顾好妹妹听见没有?”
“听见了!”身旁的人拉着自己快步往前走。
真的是她所熟悉的冯元昭,所以这是他的执念吗?他的执念是身下这个,叫冯雅旻的人吗?所以,他一直在等的,是他的妹妹。可,他的妹妹按年纪来说,不应该早就已经死亡了吗?难道活了几百年?!
“你好,我叫刘济明。”青涩的脸庞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你好,我叫冯元昭,这个是我的妹妹,冯雅旻。”
“你…你好。”
青涩的脸庞突然慌张的脸红起来。
看见这么青涩的师父,她有点不习惯。平常刘济明只会板着脸叹气,有些时候看见自己还会皱眉,之前邹漫老是觉得刘济明是不是讨厌她。
“冯元昭,我打算…”
再转头,是已经剪掉辫子的他们,这是…
“趁午休出来跟我说这个…是不打算告诉冯雅旻吗?”
“我知道了,但再怎么样,你要去跟冯雅旻说清楚。”冯元昭叹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你要留着,你们家靠你撑着,我们家,如今,因为这该死的社会,只剩我了。”刘济明看着他“我要去南……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我们书信联系。照顾好雅旻。”
“就算没有你在,我也会照顾好她的,她是我妹妹。”
忽然学校里一阵骚动。
“着火了!着火了!”
“教室着火了!”
“快救火!”
冯元昭不安的向他们跑来的方向看去。
“雅旻还在教室里!”刘济明撒腿就跑向教室。
冯元昭慌了神跟在他身后。
“冯雅旻!”冯元昭裹着湿衣服冲进去,教室的角落里还零零散散躲着四五个缩在一团。
“哥…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冯雅旻哭的跟个小花猫一样。
“快走!快走!”
冯元昭和刘济明拉起剩下的同学往外冲,火光冲天的教学楼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冯元昭把冯雅旻带到空旷的地上安慰她。
“哥…刘济明呢?”冯雅旻偏过头,并没有看见他。
“刘济明呢?不是他带你出来的吗?”冯元昭问身旁呆坐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他,跑到一半,包依灵摔倒被砸到了,他就把湿衣服给我们,让我们先出来。”女生哭哭啼啼的指向火里。
“傻子!”冯元昭咬咬牙,拿起衣服重新冲进去。
“哥!”
“冯元昭!别去!”
“刘济明!”
“刘济明!”
冯元昭在楼道里找这。
“这…咳咳咳!”
“你怎么…”刘济明没想到会再看见冯元昭。
“包依灵呢?”冯元昭扶起受伤的他。
“刚刚也冲进来个人帮忙,但只能带走一个人,我让她先走了。”刘济明瘸着腿。
“傻子,自己最重要不知道吗?”冯元昭恨铁不成钢。
“啪!”
楼道上已经没有前进的路了,回头看看已经被火淹灭的楼道,他们也没有退路了。
冯元昭拉着他在墙角蹲下,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再逞强,现在好了吧?要死这里了。”刘济明的腿,有一只的小腿已经血肉模糊,就算活下来也会废掉。
“你才是逞强,每天热血沸腾的,说要去报效祖国,再这下还没启程就栽这了吧。”冯元昭被熏的已经有点意识模糊。
“你真的是…”刘济明所以越来越弱“对不起,冯元昭,这下,雅旻又要哭鼻子了。”
“别说这些东西,要说出去说,听见没有?”
冯元昭抬起手还没有碰到他,就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重量。
“好像我要一直跟你做兄弟了”
冯元昭抬起头看见天花板轰然倒塌。
“救救他们”
火场外的冯雅旻在外面哭的撕心裂肺。
“不行!!!!”
“扫把星。”
“听说没有?她的哥哥和男朋友,都因为她死了。”
“本来不应该死的,就因为她。”
“啊?太倒霉了吧?”
“都是我害死他们的”
雪白的房间,漆黑的未来。
冯雅旻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手中三个人的合照上。
“这是谁呀?是我们最可爱的央央呀。”
粉嫩的房间里,这副身体笑着在玩头顶悬挂的玩具,身边的人,都叫她谈央央。
“央央已经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啦,真棒。”
穿着校服的她,提着铅笔,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下“谈央央”。
“央央,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已经长大成人的她,站在阳台上对自己的妈妈说“我想考师范。”
夜晚的月亮很美,照亮女孩的脸,唯独照不亮她的未来。
“谈老师,明天的活动就麻烦你了。”
“好,没关系,来我家吃晚饭吧,走吧走吧,明天一起去学校。”谈央央拉着同事兴冲冲的往前走,可过马路的时候,被闯红灯的车撞的当场死亡。
邹漫缓缓睁开眼睛,这里是哪?
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尽头,脚底是一片水域,虽然是躺着的,但扶起身发现身上没有一点湿润的痕迹。所以这是哪?刚刚那些都是自己吗?邹漫感觉到脸上有冰冷的触感,用手一摸,自己,怎么哭了?
“这是我们还给你的记忆。”
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自己面前。
“冯雅旻,谈央央,邹漫,不管她们谁,都是你,你,就是她们。”女人叹口气低头看着撑着手,还坐在地上的她“因为之前每一世,你都接受了清魂,所以没有这些记忆。以至于为什么让你重新开起这些,因为想让你,送冯元昭离开。他已经停留太久了,这对他是不公平的。而能让他离开的,只有你。”
“原来,冯元昭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这个。”邹漫的心突然好痛苦,绝望的哭起来,是这个灵魂,她很难过,很难过。
自己为什么,对不起这么多人。
做为冯雅旻,她对不起冯元昭也对不起刘济明,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们两个根本不会冲进火场最后命丧于此。作为谈央央,她那个同事更加无辜,死的莫名其妙。这一世,她作为邹漫,全家因为她的离开,永远永远被困在“原地”,直到死亡的来临。
她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邹漫崩溃的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捂着心脏,原来,她还可以有这种撕心裂肺的崩溃的感觉。
“孩子,你没有错,你已经在赎罪了。但冯元昭,他不该再停留下去的,这个惩罚对于他来说,太不公平了。”女人蹲下身来安慰她。
“我能能怎么让他离开呢”邹漫现在居然看她这么顺眼。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孩子,你也应该离开的,这个惩罚对你,也不公平。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女人叹口气,轻轻的推了她一把。
她们居然会承认错误?
邹漫感受到一股坠落的力量,再睁眼,居然是在福利院的门口。
“你,坐地上干嘛?”卜宇澄快步跑过来“这几天你去哪里了?那个叫冯元昭的一直在找你,还一直问我有没有见到你,还怀疑是我把你怎么了,差点被他掐死,你知不知道。”
“这几天?”邹漫低头看手表,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了?
就是说,她整整消失了四天?
“邹漫!”
“哟哟哟”邹漫刚站起来就被一股力量抱住差点又倒下。
“这是什么情况”卜宇澄在一旁想走又不敢走。
“是不是那个女人把你带走了?”冯元昭着急的看着她“有没有少哪?”
“啊?”邹漫被他弄的懵的很。
“滴滴”
警报声响起,倒计时归零。
“咦?”卜宇澄举起手让他们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刚刚警报声响的时候,突然到我手上来的。”
“我去?这什么?”无数根银色的线分别从卜宇澄和邹漫的头顶缓缓飞出连接成桥。
邹漫见过一次这场景,上一次是她和刘济明签订约定的时候。
可,她不是还没答应吗?这算什么?强制性搭桥?
飞舞的线条渐渐淡去,邹漫才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的脑容量有点炸裂。
被还了前两世的记忆以后,她都怀疑自己了。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从这小子的出现开始的,不会自己还欠这小子什么吧?邹漫一张苦瓜脸有点不能接受。
“歪?我也没这么差劲吧?刚刚看见我在哭,现在知道我两签订了契约,脸胯成这样?”卜宇澄在她面前挥挥手,示意她回神。
“你们,怎么就签订协议了?”冯元昭也没搞明白怎么个事情,但他知道,问题肯定出现在消失的这四天。
“我好像。”邹漫打算先瞒着他“就是她把我带到一个,白茫茫,湿哒哒的地方”
“那是我上去以后待的地方!是不是脚底下全部都是水,但不会湿?”卜宇澄捂着嘴惊讶的说“你不会也是逃回来的吧?”
“什么逃回来的。”邹漫看他是真傻“那个地方怎么可能会让你逃走?人家那是故意放你离开的,带点脑子行不行?”
“故意放我离开的?”卜宇澄皱着眉头回忆“怪不得我撒腿就跑,她们连追都不追,回头看的时候,好像还是笑着看着我跑的。然后我就感觉踩空了,回到这里,而且仿佛设下结界一样,根本走不出去,刚刚你躺门口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跨出来。”
“唉?我能出去了?”卜宇澄向前走一步,又向后退一步“我又回来了?”
“再玩我给你送上去。”邹漫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所以,她是跟你说了什么?”冯元昭无视在一旁犯病的卜宇澄,他害怕,却不知害怕什么。
“就跟我说,这个惩罚对我不公平,我应该早早找人代替我,然后安心离开去享受下辈子。”邹漫撒谎会很容易被冯元昭一眼识破,所以她干脆选择只说一半,情况属实,她可没瞎说,只是,少说了一点而已。
“她是想让你离开吧。”然后这样逼我也离开,真搞不明白,这些事情她们总会找灵魂去做的,为什么就不能是他,要一直逼着自己离开。
“是这个意思,不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邹漫举起卜宇澄带手表的那只手。
“哎哟”卜宇澄突然痛苦的倒在地上,手还被邹漫拽着。
“你干嘛?”邹漫意识到不对,赶紧松开卜宇澄的手,任由他倒地,然后抓住冯元昭防止自己等会丢脸“等会我要是倒了记得接住我。”
“好。”冯元昭也有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但还是抓住了邹漫。
果然,真的是,刚刚签订契约就来活,让不让人喘气?邹漫还在想,突然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下一个要接待的亡魂要诞生了。
昏暗的病房,迷离的视线,泪珠不受控制,一颗一颗从脸颊两边滑落,这副躯体要死了,好像还是委屈死的。偏过头,下手可真狠,手腕处的鲜血,不止不休的滴滴答答流向地面。散落在地上的药瓶都已经空空荡荡,喉咙里的堵塞感,真实到令人窒息。
怎么会还没有发现呢?病房住的都是傻子?邹漫咬着牙承受着这一切,帘子拉开,终于有人发现了…
穿着病号服的大叔按下铃,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
她到时候一定要看看,都是什么货色的傻子。
“医生!!医生!!”
“麦春…麦春!!”
谁?邹漫不敢相信刚刚听见的名字,好熟悉,是以前认识的吗?
视线越来越黑暗…一生的记忆慢慢被塞进邹漫的脑子里。
“麦春!喜不喜欢呀!你的名字叫麦春…”
面前一对年轻的夫妻高高抱起这具身体,笑的真灿烂。
“要不是为了麦春!我早跟你离了!”
场景一转,刚刚还恩恩爱爱的夫妻,此时此刻在大声争吵。
“麦春,我们走吧。”
面露难色的女人拉起行李箱和年幼的麦春,抛下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离开了这个家。
“麦春,好好学习,去看更大的世界…”病床上的女人奄奄一息的拉着麦春的手,就像当初那样。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毕竟我是她的父亲。”
麦春身后的男人伸过手来,让她放心。
“我的麦春,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机器发出警报,戴着红领巾的麦春,没有妈妈了。
禁闭的房门,写不完的卷子,永远有钱的银行卡,很少看见的父亲。
“你好,我叫邹传明。”
“你好,麦春。”
“你就是班长呀!以后多多关照哈!”
“好。”
麦春低下头,她的耳朵红了。
阳光很好,麦春手里拿着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警察局门口。
她也没有爸爸了。
在十九岁的这一年。
好在平常麦春不怎么花钱,自己的存款和那个爸爸留下来的,能让她足够生活。
日子平淡又仓促的过着。
“麦春,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不想干了吗!”
她疲惫不堪的推开门回到位置上。
“麦春,不去吃饭吗?”
“不了…”
麦春摆摆手,另外一只手捂在胃上,老毛病又犯了…
邹漫面前的视线慢慢清晰,五秒,走完了这个叫麦春的一生,疼痛感褪去,她愣在原地,手腕上的表,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三十五小时?
怎么可能…那她现在…
怎么就会死在三天以后…
不对刚刚的记忆里有一段,是不是有邹传明?邹漫搜索着,她也记起这个女孩了。
是缘分,还是故意的。
邹漫迷茫的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
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妈的真想骂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