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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伊始
    淮南·幽居

    沈丹鹤瞅着眼前一片乱像,今晨她刚起身走到廊下伸了个懒腰,她面前呼啦地跪了一地人,嘴里高喊:恭迎陛下!

    沈丹鹤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而领头的五人中一位较为年长的朝她施了一礼问:“小殿下何在?”

    沈丹鹤没回,朝他看去反问道:“不知来者何人”

    老者一撩胡须,没再看她,对着房中高声道:“臣!李循然奉先帝之命,恭迎殿下回京。”

    沈丹鹤将双手背在身后,淡定地看着眼前的诸位大臣行起了跪拜大礼,诸人之中有位清俊的年轻人,当然对于现在的沈丹鹤而言也是长辈,她如今也才将将过了十六岁的生辰。

    她扫视过这帮据他们说是她父皇派来迎接她的人,年轻人似有所觉抬眼对上了沈丹鹤的双眼,未置一词,又偏移了开来。

    房内迟迟不见有人现身或是应答,老者这才将眼神转了过来又问了她一句:“殿下何在?”与方才激扬澎湃,忠心可见的语气相比,淡漠了不只一星半点。

    沈丹鹤抬眼看他,手指了指地:“我不知道你所说殿下是何人,但姜家养的殿下,只有我一个。”

    老者大吃了一惊,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下沈丹鹤的面容,双目猛地瞪圆,接着整个人就笔直地往后倒,其它人忙呼啦一片围了上去。

    这一言那一语的总算让姜家人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现今的陛下似乎以为沈丹鹤是个男孩,故临危传命给她。

    二十一年前,桓帝继位不久,世家权势滔天,其中娄氏愿将其嫡长女嫁与桓帝。呈明二年春娄氏女被封皇后。

    桓帝登基多年仍无所出,朝中不乏有臣子奏表娄氏狼子野心,企图让陛下所出,只有他娄氏血亲。

    桓帝自不会让娄氏生养,外戚之祸,历朝历代都是当权者的心头刺,桓帝不会让历史重演,大俪如今也经不起这样的祸端。

    帝后于皇嗣上斗法,直到呈明七年冬至,也就是十六年前,终是桓帝棋胜一手。

    彼时帝后前往天坛祭天,泞贵妃俞氏有孕八月,欲避开娄后耳目出宫待产,不巧于辰门遭到娄家人派遣的金吾卫截杀。

    泞贵妃于突遭惊吓早产,生下一个小孩由她的贴身女官抱着,兵荒马乱之际,桓帝匆忙赶来,只来得及看这孩子一眼就让人将其和泞贵妃一起送至淮南,然一路上都是前来刺杀的刺客,泞贵妃不得已将孩子交予其舅父一家带走隐姓埋名,又并修书一封将孩子去向告知了桓帝。

    泞贵妃最终身死,其子下落不明,这场宫变也就告了一段落,只是从业京至淮南这条路上仍旧盘桓着不少刺客与暗探。

    泞贵妃舅父一家姓姜,只是一户商户,当年心惊胆战地接下了这个孩子,将她作自家孩子养护,平日行事也只求安稳度日,平白失了不少挣银钱的机会,一路上小心谨慎方才到了淮南。

    彼时沈丹鹤先天不足,又刚出生就在路上奔波,等到了淮南,姜家人好不容易才救回了她一条命,待到能进食了姜夫人才抱着她感叹:“这孩子真是命大,真不愧是天潢贵胄。”又摸了摸她的头:“可惜了,此后要跟着我们一介商户过活。”

    姜夫人身边的小孩也伸手想摸她的脑袋,被姜夫人打了下去,小孩瘪了瘪嘴:“怎么可惜了,她是二表姐的女儿,还是我的小侄女呢,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姜夫人拍了拍小孩的脑袋:“哪能这样算,天家同我们一介商户哪里能算一家人,能沾上一点天家的光都能算咱们家的福气了。”

    幽居

    自从那位李循然大人昏倒了以后,幽居忽的混乱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奴仆女婢乱作一团,姜家二老也匆匆忙忙放下手里的事匆匆赶来。

    小小的庭院一时间人声鼎沸,于一众人混乱之际,远远走来了位美人,穿着浅绿色的衣裳,头上戴着梅花样式的碧玉簪子,手上戴着当下时兴的叮当镯,眼瞧着就快到了廊下。

    眼下情况如今这般,业京来的大人们纷纷围着那位年轻清秀的年轻人立于廊下似在商量什么,年轻人在周遭大臣议论声中缓缓抬手止住了话头,看向穿过游廊款步而来的年轻美人。

    来人浅浅福身一礼,廊下靠边离得近的官员也拱手回了一礼,围在中间不论站坐的大人们未有反应,只是直了背展了气势,看向盈盈下拜的美人。

    美人虽嘴角带着笑,音色却颇为清冷“奴乃殿下侍从,几位大人舟车劳顿,奴奉殿下命为诸位安排食宿。”

    被围在中心的年轻官员朝她微微晗首道了句谢:“有劳了。”

    四周慌忙的奴仆恍若有了主心骨,跟着绿裙美人将剩下的官员安排好了住宿,又去府外请了淮南地界顶顶有名的大夫过来瞧瞧那位李大人,姜家老太爷方才腾出手来将这位年轻的大人请进了正厅,又叫人奉上了好茶。

    沈丹鹤也被叫了去,听他二人将今日之事的缘由、经过、对了个七七八八。

    这话要从沈丹鹤六岁那年说起了,呈明十六年,桓帝终于在朝堂上有了完全属于他的忠心不二的臣子。

    那便是自各地寻来的寒门,沈丹鹤对面的年轻的官员便是这样的出生,桓帝的势力逐年加大,世家大族虽有诸多不愿,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了人手的桓帝,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当初被托孤的姜家,暗中建立了书信往来。

    时下风气并不重视女子,原本沈丹鹤即使是出生在宫里也不会接受当下主流教育,只会被教些绣花女德等,一国公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平民百姓。

    但好巧不巧沈丹鹤是位流落民间的公主,姜家对她又是怜爱又是敬重,所以当沈丹鹤提出要和姜家小子一起读书时,姜家人也只以为此乃天家气度。于给桓帝的书信中颇为邀功地将沈丹鹤的学识成就如数家珍一一道来,辰门宫变,桓帝也只是远远地瞧了这个孩子一眼,太子之位空悬已久,内心多是惴惴不安,希望这是个男孩,也希望这个孩子可堪重负,如今在姜家送来的信件里,还附着这孩子平日的课业,年纪轻轻所关注的便是民生大事,不过十多岁的小孩,不仅会说还会做。

    淮南地处南方虽未有雪灾旱灾,但年年春夏交接的梅雨季,便会闹水灾,国库多年空虚,皇帝又耽搁于与世家争斗,缺人,缺钱,缺权,边境不稳,元帅之位常年空虚,等等令桓帝心力憔悴,因此一直未能顾上淮南的水患。姜家所住的地方虽然离得远,逃过了水灾,却还是遇上了流民,但往年水灾过后都得死不少流民,那年却没有,藏身姜家的那个小孩跟着姜老爷又是和官府打商量,又是让淮南的富商们募捐,又是听说请了位善工的大家。

    拿着募捐来的钱,领着淮河边四散的流民,忙了小半年,将那水坝修了又修,到了第二年,他派去的刺史已经能站在水坝边上看着滚滚地河水奔腾而过了。

    姜老爷为此特意给桓帝修书一封,那封信至今还在明华殿内放着,虽说桓帝不信姜老爷所言,这募捐修坝的事是由沈丹鹤出的主意,但这个孩子至少愿意跟着姜老爷前往淮河走上一遭。

    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听闻姜老爷说那个修坝的大家还是这孩子去请的。

    踏实为民又肯礼贤下士,桓帝只觉得这是个好苗子,从他接手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在世家手里警小慎微开始,这是上天难得地垂怜了他一次,让他下半辈子终于有了一线希望,沈家几百年来一手创建的大俪,不至于随着他的死一起湮没在几卷史书里。

    还有他一手提拔起的寒门的孩子,等他死后这些人多半也要死于世家之手,可是他哪里忍心,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从呈明元年起死了多少人才到如今的地步,等他死了难不成还要他们陪葬?

    可如今他有了继任者,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他只觉得欣喜,哪里还想得起来向姜老爷确认这孩子是男是女。

    而远在淮南的姜老爷这头,不过一个小小商户哪里知道当年的辰门宫变的细节,哪里知道当年陛下也只是遥遥看了这孩子一眼。

    何况他们一家还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了逃往南边的贵妃,贵妃将孩子交给他们的时候也只说了一句:“陛下为这孩子取名丹鹤,还望舅父舅母看在往日情分好好待她。”说完便往渝州去了,为这个孩子引开了暗卫和追兵。

    这名都起了谁知道这孩子的父皇都不知道这孩子是男还是女。

    桓帝原想等朝野稳定,娄后落马再将沈丹鹤接回业京封为太子好好教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一手提拔的镇西将军聂驰玉竟是被他灭门的萧家遗孤。呈明二十一年为萧家翻案后自封摄政王改姓为萧,并将其囚于后宫,桓帝身体每况愈下无奈临死前赐死了娄后,又派其亲信张清意也就是姜老爷身侧坐着的年轻官员,带人前往淮南将新帝迎回业京。

    如今桓帝已逝,封沈丹鹤为帝的诏令在大俪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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