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天是个阴雨天不应出门,但淮南天气就这样一到冬日就可劲下雨难得一见晴日,张清意他们来时耗时已久,如今新帝之位空悬哪里还有心思多呆,一个个恨不得飞回业京。
姜家人站在门口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待到入了烟雨笼罩官道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车队在官道上林林总总赶了两天的路,天色低垂昏暗已经一连下了两天的雨了,在这个天气赶路真是又湿又冷,大人物们躲在马车里尚且多感不适,更不要说在外的兵士和奴仆了。
远处传来打马喝驾之声,车队的某位随侍探头一看就认出是位熟人,连忙将人引至张少傅的车马前,其它大人大多撩帘看了几眼,这急匆匆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与张清意相熟的官员更是派了随侍前去询问。
张清意听完来人的话眉头紧皱问到:“可曾发诏令?”
来人抹了把遮眼的汗喉咙干涩道:“回少傅,已经发了诏令,昭告天下了……”
张清意转头看向随侍神情严肃:“速去将公主请来。”
等到沈丹鹤撩开这位张大人的马车门帘时,里面已经不少人了,除了官阶高的几位还有地方坐,其它人就直接跪坐在地上了,张清意在正坐之上,边上明显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见她进来几位大人都客气地朝她行了礼,她也点头回了。
等她入了座张清意才开口:“方才业京传来消息,新帝的诏令已经下了。”
一位乌发带白的大臣一惊:“这么快?”
又有人出声问:“宗氏的哪位公子?”
张清意面色凝重三分道:“非宗氏。”
底下众人纷纷猜测:
“莫不是萧驰玉那斯自己当了?”
“后宫中还有娘娘身怀六甲?”
又遭人反驳:“萧驰玉哪有那么好心留下先帝的血脉!”
……
沈丹鹤就当故事听着,也不说话一双手在汤婆子上跟烙饼一样烙完正面烙反面。
张清意伸手压了下,将众人的议论都压了下去:“并非如诸位猜测的那样。”说罢又用手压了压额头道:“倘若像诸位猜测的那样倒是好办多了。”
底下有个年轻些的官员开口:“不知这新帝究竟是谁?导致事情这样难办?”什么能比萧驰玉他自己上位了还要棘手。
要知道萧驰玉此人一半算西羌的另一半才算大俪,在大俪的这一部分血脉至亲十几年前还叫先帝灭了个干净,若是他只是个白身也罢,偏偏他手握几十万大军,他生了一双西羌人专有的绿色眼睛,又在边境呆了几年,谁知道他有没有通敌,一旦萧驰玉成了新帝,大俪十之八九要亡。
张清意也没有卖关子直直地看向了一旁看戏的公主,诸位大臣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车内登时一片寂静。
这是张清意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位公主,与业京的小姐们不同,公主既不会因为他人的打量而害羞躲闪,也不会因为他人的忽视而不满,当然这些也不是什么毛病,公主如果真如同业京小姐们一样他反而不用这样纠结,陛下临终前说过萧驰玉对他仇恨深刻即使他死也未必能消,若有一日要张清意在大俪的未来和他的清名中选一个的话,选大俪。
选大俪,公主必不能按诏令登基。陛下的身后名自然也保不住。
但将这位公主看在眼里时他忽然想起他早些年入仕在陛下暖阁里的时光。
那时他参加完科举没几年一直跟在陛下身边,那时陛下最高兴的事就是月月从淮南寄来的书信,一半是姜家家主夸奖小殿下的话,另一半就是那位小殿下的文章,小殿下写文章从来不写虚头巴脑的东西,或是华丽的修饰,只以最直白的语言描述最精准的问题,小殿下关心民生社稷,会关心农户年景,民众们吃不吃得饱饭。
陛下曾对他说,他是陛下留给小殿下的肱骨之臣,连最终陛下身死留下的旨意中也是封他为太子少傅,张清意那时也自己幻想过与小殿下君臣相宜的场景,但终究还是落了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