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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小朝会
    宫门口的人都进去了,谢临爻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跟上,谢同銮倒是多看了他两眼,摇了摇头进去了,谢以温没动,任由风雪落在他的身上。

    年少时他天资聪颖,课业学问常常甩同宗的子弟一大截,那时他想的只是如何为国为家为民,每每先生课上问他日后为官如何等问题时,他的回答其实都是发自肺腑的,可先生不觉,先生说这样写文章必然能受上位者喜爱尤其是当今陛下,同族子弟向他请教如何写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有些生气,年幼的他强调这些都是他真心的话,年纪小的会嘲笑他天真,书呆子,死读书,年纪大的会感叹小孩都这样,等大了就懂了,可他如今弱冠了依旧不懂。

    还未及冠他就被叔伯们带在身边,入了官场,弱冠年纪被安排在刑部,什么案子要抓,什么案子要放周围人替他安排地明明白白,他几乎无用武之地,昔年课业学问也在一年又一年地荒废,他觉得族中子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能当上这个四品官,并不因为他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是谢家人,是谢家嫡系,是谢临爻的儿子。

    他时常觉得谢家,大俪就像即将坍塌的高楼,即将枯萎的巨树。他立在高楼上,藏在巨树里,被沉重的梁木压倒,被深不见底的淤泥围绕。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离不开谢家,也离不开大俪,只能和它们一起倒下,腐烂。

    至于幸晚亭,他从未见过她,只在其它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一点,他从前一直觉得他们会成亲,会有一个至少比他父母那样更幸福的人生。

    不过可惜了,他们有缘无分。

    谢以温抬脚向宫内走去,不去想就不会痛苦,不去想就不会愧疚,不去想就不会再这挣扎无果的时代里难过,不去想就都会麻木适应。

    宫门在他的身后缓缓闭合,等待多时的宫女将他领去了明光殿。

    如今的殿下还未登基没有资格开朝会例会,就只能在宫内召集诸位大臣开开小会。

    谢以温自嘲一笑,希望这位殿下不是什么难应付的人,毕竟就谢家如今的做派,他日小殿下登基为帝,他还真有可能被送进宫。

    明光殿内四处都点着炭火即使门窗都敞开内里的大臣也不觉得有多冷。

    张清意一早就到了,坐在高处,几位二品大员也都一一落了坐。

    谢以温抬头就能看见谈笑自如的张清意,有些艳羡,倒不是羡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而是羡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他有时也希望张清意能达成所愿,能做个见证人,他也不算完全白活这一遭,只是这位大人大约也不需要他这样的见证人。

    谢同銮在也上面,见他到了,也就不再关注了。

    此次明光的小会由年宿主办,虽然草率,但好歹不是什么大宴,十二监还应付地过来。

    卿舟和梦鱼在为沈丹鹤整理衣裳,她今日穿了套素色的宫装,瞧着是公主的形制,原是尚衣监送来的,卿舟有些生气。

    从昨日到今日,宫里人的轻慢处处可见,尤其今日算是殿下在诸位朝臣前露的第一面,不论按什么规矩都该是太子形制的才对,可昨天她去尚衣监时却得到了从未制过太子形制的女子冠服不会做的答案。

    沈丹鹤倒是无所谓穿什么,于箱笼中挑了件素色镇得住场的就这样了,卿舟为她热了个暖手的又给她加了个披风,转身摸了把泪,沈丹鹤瞧见了摸了摸她的头,才转身离去,明光殿的人已经等了一会了,不能再让他们等下去了。

    沈丹鹤到的也不晚,至少那传闻中的摄政王萧驰玉尚未登场,沈丹鹤边上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椅想来就是留给他的,张清意坐在下端,同行的还有之前马车上见过的刘大人和李大人,除此之外,沈丹鹤缓缓扫视了在场诸位一眼,直到落到了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年轻人身上,意为不明地笑了声。才扭头坐上了主位。

    张清意领头向她行礼,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跟上了,沈丹鹤觉得皇帝这个位置坐久了还真挺容易迷失自我的,眼瞧着底下一片红绿,像蝼蚁,像稊米,可唯独不像人。

    沈丹鹤面无表情地道了句:“诸卿免礼。”

    少年人的声音单薄了些,尤其是少女的声音更减气势,落在空旷的殿内同稚儿一般,撑不起这金台威势。

    等诸位官员都落回了座,明光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沈丹鹤未开口,她在此情此景开口并无意义,她坐在台上不慌不忙地等,等那位摄政王来,台下诸臣也在等,等摄政王前来,等台上的小殿下开口,或者等台下的谁开口说话。

    可惜台下的,平日里嚣张得不行,进殿了却同哑巴一样。

    上座的二品大员们喝茶的喝茶,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偌大的明光殿内悄无声息。

    于下座众官员的翘首以盼中萧驰玉慢慢悠悠晃荡而来,碧色的眼瞳随意往上一扫,就瞧见上面坐在一把有她三个人大的金椅上的沈丹鹤,不过十四岁的一个女孩,穿着公主形制的宫装,貌美倒谈不上,一个孩子而已,一双乌黑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来人黑发碧眼,身形高大,身上带着长年战场上厮杀留下的难以言喻的气势,从进门开始就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眼眸微合,透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气势。

    萧驰玉踱步走到她边上的金椅上,随意撩了下衣袍就坐上去了,坐姿散漫,随手撑着脑袋颇有你们发言我听着的架势。

    殿内安静的气氛并没有随着萧驰玉的到来打破,张清意起身朝着上座两位行了一礼:“先帝驾崩已有时日,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继位大典何时操办?”

    张清意没问由谁继位,那按诏书当由沈丹鹤来继位,但显然很多人都不会同意。

    谢临爻不慌不忙吹了口茶沫方才缓缓道:“这天下哪有女子继位的道理。”

    张清意也坐下道:“殿下乃先帝唯一血脉,更何况诏书已发,哪有反悔的道理。”

    谢临爻微微一笑:“确实如此,但祖宗之礼不可废。”

    张清意语调微沉:“那谢大人认为呢?”

    谢临爻将手中茶盏放下抬眼看向萧驰玉:“不如为殿下找位夫婿,二圣临朝,也算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萧驰玉颇为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

    张清意皱眉:“殿下尚未及笄,先帝丧期未过,如此行事不妥。”

    萧驰玉又点了点头:“少傅所言不错,谢卿以为呢?”

    谢临爻拱手:“先帝丧期举行婚礼确实不妥,但可先为殿下定下一门婚事。”

    萧驰玉状若思索:“那谢卿可是有什么好的人选?”

    谢临爻微微一笑:“柳家有个孩子只比殿下大个几岁。”又看向张清意道:“是先帝夸赞过的孩子。”

    张清意的话一噎。

    萧驰玉抚掌虚假得叹了一声:“即是先帝夸赞过的,那自然是极好的,不知这位才俊叫什么名字。”

    谢临爻也笑道:“柳世礼。”

    台下官员纷纷开始议论起了那位公子,有人说自己见过几面是个端方的君子,有人说这位公子脾气很好,议论方向五花八门但几乎都是好话。

    沈丹鹤冷眼瞧着台上台下唱戏的和听戏的一派其乐融融,也跟着勾了下冷硬的嘴角。

    张清意看了眼她方才道:“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殿下的继位大典也当提上日程了吧?”他语气有些不好,但达成目的的几位显然没将这点怒气放在心上。

    萧驰玉朝他微微一笑:“自然。”

    剩下时间由摄政王组织诸位大臣一起商量继位大典的安排,从开始到最后所有的事情,没有人询问过沈丹鹤的意见,好似她是个透明的人,张清意倒是看了她好几眼,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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