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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旧日回忆二 冉冉新星(2)
    新星城的火箭项目最早可以追溯到“平凡时代”的末期,甚至比改造鱼还要早。可以说火箭项目的出现,间接促进了“平凡时代”的结束。尽管对于现在各族来说火箭早已不是什么新奇产物,但在那个对“灵魂”充满迫害的“平凡时代”,它既是“邪恶”又是“救赎”。当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毁灭火箭”在“那条鱼”的授意下,将当年的南方浮岛击碎成现今的“南方群岛”,k2-18星球就又回到了那个敬畏甚至恐惧“灵魂”的时代。

    当然,随着“那条鱼”的自我献祭,各族也终于没有再追究和迫害“灵魂”的拥有者,继而在之后的种族大融合中,开创了现在这个“新时代”。但“新时代”里也总会有旧日的亡魂,就像黑羽·凯撒,他是鸥凰中少有还惦记着曾经天空国度的鸟。哪怕当年他的父亲黑羽伯爵将他费尽心思打败附近雏鸟后用古法制成的凤羽琴付诸一炬;哪怕当年他因鼓吹战争被南部浮岛的各个势力追杀而亡命天涯;哪怕最终他的父亲在临死前声泪俱下地祈求他不要再妄想什么“复国”。他还是惦记着那个已经久远到“灵魂时代”、甚至都已经成为传说的“天空古国”,他还是惦记着要成为这个时代中新的“鸥凰王”!然后去征服、去统治那些愚蠢的水生生物,就像眼前这个凶名赫赫的铁鳍一样。

    凯撒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铁鳍身前,用仿若带着咏叹调的声音问道:“你确定那些被称为星探的所谓人类,掌握着类似‘毁灭火箭’的力量?”

    铁鳍低下头,一些盐分从他背部析出,“是的,我的陛下。”

    相较于成分混杂的机鱼城,火箭城的星海学院就显得单纯很多,这里基本上除了学生就是老师,充满了青春开朗的气息。453在星海学院提供的宿舍待了有几天了,每天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跟星探们碰碰面,然后在园区内的公园里欣赏年轻漂亮的鱼妹妹。整个城市过于的平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仿佛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对他深感兴趣的以撒也没来找过他。因此如果可能,他想现在就想去买架潜流机赶紧跑路,但看看手上“载鱼火箭发射观礼”的邀请函,他的性格又没法让他直接跑路。再加上“自由者”和铁鳍也没被抓住,他也没法跑出去打听消息,所以他除了像个小混混一样观赏学生鱼之外,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去跟学生一样听课吗?

    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里453突然打起精神,准备去找节课上。要知道,453可是从来没上过学校,因为拥有“音乐灵魂”的缘故,453从小就被家族定向培养成了一名音乐家,他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他的各个家庭教师。直到他成为新光城有名的青年音乐家,他才有幸被当做特邀嘉宾出席过一些名家的讲座。去大学里当当学生,对他还真是个很新奇的体验。想到这里,他便尾随一个很漂亮的学生鱼前往教室了。

    当453灰溜溜地被以撒派鱼从学校的警卫室里提走,他少见得满脸通红。“太丢鱼了!”他心想,尽管他一直强调,并向大海发誓自己只是去听课的,但就算闻讯而来的星探二人组的脸上也写满了不信。你说你去听课,可你一脸猥琐地跟在漂亮鱼尾巴后面,别鱼叫你出示证件也不听,魂都丢了!抓你一点也不冤!453也知道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儿丢鱼,但他确实不是想调戏那条学生鱼,但现在已是百口莫辩,估计明天星海学院就会传遍学校里有猥琐鱼的传闻。与其面对这种社死的窘境,453更想回到机鱼城的剧院跟那些“自由者”拼命。

    星探二人看完热闹便走了,453低头丧气的正准备回屋,却被以撒叫住后领到了他在学生会的办公室。以撒的办公室并不奢华,但充满了格调,每一处都能看出主鱼在用心布置。进屋后,以撒示意453随意后便带着笑容坐在了他那张堆满案牍的桌子后面,身边站着刚把453提出来的小丑鱼漂亮文书。看到这架势,453知道以撒晾了自己几天后终于要跟自己谈事情了,可是以撒并没有跟453交谈,而是打开了新星城刚推广开来的可视水纹机,在一阵波纹般的模糊后,一条精气神非常旺盛的老年小丑鱼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我们要让机鱼城再次伟大!”

    等听完这条老年小丑鱼激情地演讲,以撒便用充满玩味的语气跟453介绍起他的背景。这条老年小丑鱼就是碧空制造现在的董事长,名叫碧空·弥撒(ed,是典型的富n代,他的祖辈可以追溯到乐之国时期,也是新星城的第一批开拓者。

    他的家族一开始算是地产开发商,后来在改造鱼兴起后开始转行到了制造业,很快就成了机鱼城最大的机械肢体供应商,同时凭借垄断地位,迅速取得了更大的话语权,与银鳞家族、琼海家族联合掌控了机鱼城。随后三家相互联姻结成联盟,从某种意义上也控制了整个新星城。

    但好景不长,他们对工鱼的无度压榨导致了“自由者”的诞生,在“自由者”暴乱之后,三家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让出一部分权力和利益,这才让后来的星海学院和造物城的各个集团得以借势上位。随后就是时代的变更,制造业逐渐从机鱼城转向了造物城,而科技研发自然也被星海学院掌控。就连他们的根据地机鱼城也被外来的蓝宝石娱乐横插一脚,甚至随着这些年娱乐业的蓬勃发展,机鱼城已经隐隐成了蓝宝石娱乐的天下。

    但也正是如此,曾经世世代代生活在机鱼城的工鱼们也越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空间,所以“自由者”才又有了露头的趋势。而作为从上一次“自由者”暴乱下长大,见证了家族和机鱼城兴衰史的碧空·弥撒确实有资格喊出那句口号,因此也真的有许多鱼响应他。毕竟,绝大多数普通鱼都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只是凭着本能随波逐流罢了。

    说到最后,以撒不禁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包括自己家族在内的整个机鱼城都已经烂透了。早年幸运的发迹不仅让他们失去拼搏进取的精神,更丧失了对生活的敬畏。这些从新时代得到好处的“新贵族”和依附于他们的“鱼民”们,不过是那些旧时代亡魂的复刻,每一条咸鱼都理所当然地觉得生活质量的下降是因为其他卫戍城对机鱼城以及其全体咸鱼的掠夺和压迫。他们罔顾现实,抱怨不公,却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是将一切错误都推卸到其他事物上。生活不好赖社会,工作不顺赖内卷,投资失败赖市场,鱼生不幸赖政策······

    这些咸鱼当然想要“机鱼城再次伟大”!只有机鱼城再次伟大了,他们才能不劳而获,才能重新成为特权鱼。甚至哪怕“再次伟大”失败了,他们也同样会兴高采烈,因为这样就有了更多新借口,然后伪装成受害者,去正大光明地侵占其他鱼的利益。曾经在机鱼城饱受歧视和迫害的以撒巴不得“自由者”们将整个机鱼城闹得天翻地覆,但作为星海学院的学员长、载鱼航天项目的院方负责鱼和参与者之一,在载鱼火箭顺利升空之前,新星城还不能乱。所以在那天骚乱之后,他先是跟各方沟通确保了火箭计划的安全,这才抽出空来会见453。而对453感兴趣的原因即简单也复杂,这跟一则渊眼学派的传说预言有关。

    渊眼学派位于新星城东南边的底栖城,与星海学院不同,它更具有一些神秘主义色彩,是艺术、神秘学、灵魂和药剂学领域的领头羊。渊眼学派的传承相当古老,最早可以追溯到“灵魂时代”。传闻他们一直与神秘的红潮国度有所联系,因此渊眼学派中也留存了很多预言书。

    其中有一本名为《星之型》的预言书最为特别,如果除开里面讲到的“每逢世界出现巨大变故,就会出现许多‘星之型’来帮助世界的主角修正世界。”这一设定,那就跟正常史书没什么区别。作为星海学院的学员长,以撒曾有幸阅读过这本预言书,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不过又是一本“魔幻现实主义的史书”,但随着最近不断接触到各种秘闻,他现在很确认这本书里的某些说法都是真的!而眼前的这只略显“傻气”的咸鱼453,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之一!作为从一只不受待见的底层私生鱼混到如今在新星城都有一定话语权的以撒,非常清楚“主角”多么有价值。他们就像棋盘上最强力的那些棋子,每一位想要赢到最后的棋手都应该尽自己的可能去掌控。所以以撒才会在会面的时候进行前面一番操作来确认453的性格和立场,从而调整自己的姿态来拉近两鱼的距离。

    一无所知的453当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很欣赏以撒那种清醒的洞察中又带有一丝愤世嫉俗的性格,按照他从流浪者那里学来的说法就是“这条鱼虽然看起来有点‘虾米’,但意外能处!”随后便与以撒愉快地交流起来。

    两鱼一直聊到傍晚才堪堪结束,453颇有一种与以撒相见恨晚的意味,这要是搁一般鱼身上肯定就要拜把子了。当然453还是有些理智,他贵族血统所带来的基本社交素质,还是让他没有完全被以撒所俘获。不过就这一番畅聊,453已经把以撒当做了可以深交的朋友。其中以撒开诚布公地告诉他,对其感兴趣的原因是他觉得453很有潜力成为新的传奇流浪者。453虽然感觉以撒有些恭维的成分在内,但却被其真诚的表达所感染,不自觉地就有些飘飘然了。

    等到453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开,旁边一直负责端茶倒水的漂亮小丑鱼文书则来到闭目养神的以撒身后为他捏起了脑袋。

    “453这边就不用再过多干涉了,把撤下来的鱼都派到吟游浪子那边吧。”

    “好”漂亮文书应下后似乎欲言又止。

    以撒拍了拍文书的手,“这个453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把鱼撤走算是表达咱们的诚意吧。”文书没有再多言,但她怎么也没法将453与不简单联系起来,这些贵族鱼有一条算一条都是老谋深算,没一只好东西。

    “阿嚏!”回到房间的453揉揉鼻子,随后又擦了擦头上渗出的盐分,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弯腰向床下探去,什么也没摸到之后,才长长出了口气“跟这种鱼演戏真是要命!”

    虽然距离“载鱼火箭”的发射还有几天,但整个新星城已经进入到了节日气氛中来。可以看到街上已经挂起了相应的广告和应援标语,甚至还有一些小店买起了纪念品。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里,却有那么一些鱼忧心忡忡,其中就有现在面面相觑的陨壁和吟游浪子。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经过多天的全力搜查,以铁鳍为首的“自由者”依然不见踪影。这起码说明两件事,一是新星城内部肯定有高层跟他们有所关联,为他们打了掩护;二是他们依旧藏在新星城内,很有可能要大闹火箭发射现场。尽管以撒派鱼来保证火箭发射现场肯定不会出问题,但作为警备营的二把手,陨壁更担心的是万一真的闹起来,会不会跟当年一样造成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作为铁鳍曾经的搭档,吟游浪子难以想象“死而复生”的铁鳍会有多疯狂,如果再有鱼为他行个方便,为他提供肆意妄为的舞台,那后果无疑是毁灭性的。同时,作为交易中的一环,如果镇压“自由者”的目的没有实现,反而引起更大的骚乱,那估计新星城这边答应自己的那些条件也就基本告吹了。吟游浪子于公于私也不愿意出现这种情况,因而现在跟陨壁一样头痛。不过两鱼也不是在这认命摆烂,而是在等一条鱼,一条能够解决问题的鱼——警备营的营长——刃翅·撒加(dg。

    刃翅·撒加是刃翅家族的大小姐,与那些“傻乎乎”的同族不一样,撒加大小姐更喜欢用头脑办事。作为从“自由者事件”后借着碧空制造的“弃肢”而崛起的、在造物城扎根的几大制造业集团之一的刃翅科技,相比机鱼城的那几个老牌势力,就更像是商业家族,因此相对而言其后代的选择也就更自由。撒加从小就展现出过鱼的智慧和正义感,在星海学院毕业后便隐姓埋名考进了警备营,并且迅速混出了一些名头。

    她的老爹知道后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还暗中帮助她解决了许多问题。这并不是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而是因为刃翅科技本来就是生产个鱼装备的集团,警备营就是他们的最大主顾之一。所以哪怕并不进行什么背地交易,一个直系亲属在警备营身居高位也是对公司非常有利的。可是令他失算的是,撒加实在是太能干了!

    借着早期家族扫清障碍的优势,她在短短几年内就凭着过鱼的功勋和个鱼魅力,一路高升坐到了营长的位置!更是因为在一次重大事故中极为出色的表现,被新星议会授予了新星城独有的“冉冉新星”称号,继而跻身新星城的高层,成了与刃翅家族平起平坐的角色。因此为了避嫌,由她做主的警备营便相应缩减了从刃翅科技的订单,让她老爹心疼了好几个月!如今,新星城已经没有鱼再管她叫刃翅家的撒加,而是尊敬地称其为——“警备营的智星”——撒加。

    撒加没让两鱼久等,但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尽管她在汇报中特意指出,如果让“自由者”们肆意妄为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可包括她经过调查而知道的相关者在内,无论哪一位议员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没有同意撒加提出的“延后举办”和“全城戒严”的提议,只是象征性地提供了一些资金支持。这不仅说明这些身居高位的议员已经腐朽,同时也说明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次事件背后潜藏的危机!

    对于铁鳍,以及她隐约探查到的其幕后黑手,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来捣乱而已。可是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三条鱼看着眼前的新星城布防图沉默不语。另一边,453正跟星探们愉快地逛着街,他们一边吃着各族的特色小吃,一边欣赏着各族艺术家的街头表演。相比453,星探们是第一次听到其他种族的音乐,那些奇怪又令人熟悉的乐器所展现出的美妙音符,让他们不禁流连忘返,恨不得一股脑把见到的所有艺术家都签下来。

    就在这种气氛里,各式的音乐在咸湿的海风中涤荡开来,将整个城市都染成欢乐的颜色,无论水上还是水下的居民,都比以往洋溢着更加幸福的笑脸。警备营的警员们忙碌而充实,星海学院的科学家们紧张又喜悦。但在无鱼知道的阴暗交流,也同样奏响着狂乱之歌。一双双在煽动下发红的眼睛,透过破败的街道投向了这个孕育希望的城市。有的鱼胜券在握、有的鱼满心焦急、有的鱼祈盼复兴、有的鱼浑身杀意。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个古怪的身影却一直在暗处默默盯着他们,沉默不语。

    k2从海平面升起,用那温暖的光芒刺透了薄云,给新星城镀上一层泛红的金装。伴着清爽的海风,453穿着特意租来的礼服式陆行服,与同样一身正装的两位星探来到了载鱼火箭发射的观礼台。

    当他们来到观礼台,这里已经鱼满为患,当然除了数量众多的咸鱼之外,还有一些的猎蟹、鸥凰和其他生物。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涨,毕竟飞出星球怎么想都是一件又酷又有意义的事。这次的载鱼火箭发射一共分为四个环节,首先是新星城社会各界的应援表演,之后是现任新星城议会议长发言、星海学院院长发言以及载鱼火箭项目负责鱼介绍项目大体概况,接下来就是重头戏火箭发射,最后如果发射运行成功就庆祝,不成功就由前面的发言者再次发言检讨总结以及召开哀悼会。

    观礼台所在的观礼地点其实离火箭发射场还很远,是在火箭发射基地与火箭城城区中间的水域上现搭造起来的。整个观礼台分为五个大区域,呈扇形分布。每个区域除了正常的大众座位,还有若干简易包间。453和星探们就坐在位于左起第二扇区上的一个包间内。453向其他包间看去,基本上都是新星城的各大要员,而巧的是,他们斜对面的包间内正是那位要让“机鱼城再次伟大”的弥撒。在弥撒旁边是一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大块头鲨鱼,看来他对自己的保护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时间飞逝,转眼间开幕的表演就上演了。

    表演种类很多,效果也都很好。前有猎蟹勇士的蟹鼓战歌,后有漂亮飞鱼们的水上舞蹈,中间更是穿插着一些诸如海懒内卷和八蛸剑舞之类的特色表演。但其中最引起453兴趣的还是要数两个奇怪的音乐组合,一个是猎蟹和鸥凰的海之琴和凤羽琴组合;另一个则是咸鱼和鸥凰的藻笛和风翔琴的组合。这里比较奇怪的是猎蟹用着海之琴,而咸鱼用着藻笛,那两只鸥凰的乐器倒是很正常。不过虽然这两组音乐家的配置很奇怪,但音乐却意外得很好听,453见猎心喜,想着等会儿观礼结束,不妨去“切磋技艺”顺道互换一下水纹章。

    这里453还在思索着,那边的表演已经到了最高潮,只见众多改造鱼凭着喷吐着各色烟雾的火箭背包飞上天空,随后在他们高超的飞行技巧下,烟雾逐渐在空中形成一行咸鱼语,意为“恭祝载鱼火箭顺利发射”,随后在漫天的礼花和无边的欢呼掌声下,新星城议会议长来到了观礼台的正中央开始发表讲话。

    “同胞们、战友们,今天,我很高兴能同大家一起,参加这次伟大的行动。今天的一切都会如乐之国一样铭刻在咸鱼的历史之上,并赋予一个令所有咸鱼都肃然起敬的名字——‘自由’!

    在5年前的今天,我们的先辈用生命和鲜血染红了这座腐朽的城市,为他们的子孙后代争取了光明与星空,将一直遮蔽在无数工鱼和改造鱼头顶的三重阴霾一扫而空。

    然而,5年后,工鱼和改造鱼依然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5年后,工鱼和改造鱼依然挣扎在新星城的最底端,不断的成为这座‘未来之城’的养分。5年后,工鱼和改造鱼依然只能在苦难中面面相泣,甚至现在连工作和家园都不给我们留下!所以,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来到这曾经被热血浸透的地方,去撕破这个城市虚伪的面纱,让所有新星城的鱼都正视这曾经发生、现在发生、但未来不会再一次发生的事实!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今天要做的只是兑现一张支票。我们的先辈用生命与这个城市签订了一张为后鱼写下的支票。这张支票曾向所有工鱼和改造鱼承诺——在那场‘牺牲’之后,我们将不再受到压迫、歧视和苦难,从而得以享受真正建设者的待遇。然而,今天的新星城显然早已忘了这张支票。新星城没有兑现这笔神圣的债务,而是把这张支票送给了造物城的机械工厂、送给了火箭城的星海学院!现在,那些贵族老爷们端坐在火箭城的观礼台上,而全然不顾水下破旧街区中饥肠辘辘的我们。他们宁愿去制造那只大号的火箭背包,也不愿修葺我们曾经的家园,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因此,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既然不满的音乐和暴躁的节奏无法为我们伸张正义,那我们就举起我们拳头和乐器,让野蛮来为我们讨回公道!让破坏来赎回新星城欠下我们的空头支票!让那些体面鱼知道比起火箭发射的失败,自由者的愤怒更加让他们无法承受!”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铁鳍激动地挥起健壮的手臂,他面前成千上万的工鱼和改造鱼们也一并振臂高呼。

    “让我们用反抗来代替我们的哀嚎,为这次庆典献上最难忘的篇章!”

    新星城议会议长的发言还没结束,就被匆忙跑上来的秘书打断了。还不等他表达不满,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便引起了所有鱼的注意。一些位于一号观礼区的鱼站起身来指着远方城市里乍现的火光,高呼着什么,但没有鱼能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都被随之而来接连的爆炸声所淹没。453也站起来尽力向火光处望去,随之整个人都凝在了那里。

    潜藻水道,爆炸了!

    初始的爆炸只是崩解掉了潜藻水道的稳定器,但它那被不断改造所积压的巨大重量和躯体,却再也不堪重负,一下子全部释放开来,从而让它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向深海坠去。那恐怖重量所带来的拉扯力,直接将整个火箭城的藻类基盘也一并扯掉!从水面上看去,就像水下有什么恐怖的怪兽,在城市的另一面凶暴地撕开了大地!地面崩裂,海水倒灌,随即无数楼宇向裂隙中间倒去,火光、浓烟、尖叫和刺耳的警报声混作一团,远远地在453透明的面罩上,泼洒出一幅巨大的地狱画卷!这一刻,这颗咸鱼世界中最为璀璨夺目的明星,破碎了!

    就在众鱼惊骇莫名之际,一大群统一着装脸戴面具的工鱼和改造鱼高呼着“自由万岁”从水下纷纷跃出,一股脑地冲向观礼台。霎时间,这里也乱成了一锅粥,有的鱼在尖叫,有的鱼在逃跑,有的鱼抽出武器在反抗,有的鱼胆小地缩进椅子底下瑟瑟发抖。453正掩护星探们离开,却从混乱的鱼群中发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正冲向演讲台。

    “铁鳍!”

    冲向演讲台的正是警备营搜寻多日未果的铁鳍!铁鳍也注意到了453的目光,但却没有立刻理会,而是继续向前冲锋,眼看就要将利刃伸向议会长时,一只钢箭从远处疾驰而来射向铁鳍的要害,让他不得不回缓停下。就这一瞬间的耽搁,一只铁塔般的身影便从天而降,像城墙一般横亘在铁鳍和议会议长中间。是陨壁!

    铁鳍看到陨壁,便直接干脆地转身撤离,同时手中向天一举放出一朵烟花,随后原本四处乱战的自由者们开始向他汇聚过来。就在这对峙的当口,吟游浪子也借着火箭背包抱着撒加落在演讲台上。看到这种情况,冒失的星探也不跑了,反而拉着453和同伴继续在观礼台上看起好戏来。但他们没有注意到铁鳍有意无意地向这边瞥了一眼。

    等到自由者们聚成一堆儿,撒加率先便要开口,却被铁鳍出声打断:“撒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只有一句话,今天来到这就是没准备活着离开!”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自由者们便乱哄哄地嚷嚷起来。“对!”“我们就没准备活着离开!”“自由万岁!”“造物城的母鱼给老子去死啊!”铁鳍挥手,制止了自由者们的起哄。“况且,就你们三个或者能护着议会议长离开,但也没法留住我们吧?”被说中的撒加脸色有点不好看,警备营的主力现在都在城内救援,他们三个为了以防不测先到了,但援军确实第一时间无法到达。

    铁鳍见状咧嘴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到一半却突然闪身后撤,撞倒了他身后一片自由者。只见他身前的观礼台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半球形的空洞,而远处的星探则懊恼地看着手里的亚空间压缩枪,嘴里磨叨着“这枪也打不中人啊!”

    就在这个瞬间,陨壁率先像炮弹一样射向铁鳍,而吟游浪子紧随其后射出数箭封锁铁鳍的走位。铁鳍眼看躲闪不了,便也不含糊,起身亮刃与陨壁拼了个结实,而他身后的自由者们则纷纷红着眼睛嗷嗷乱叫着冲向了主席台。看到撒加和吟游浪子陷入苦战,453一咬牙,嘱咐好星探们见机行事后,就抽出武器冲下观礼台参与到混战当中。那些没有逃命的咸鱼一看有鱼带头拼命,也都不走了,转头再次与自由者们厮杀到一起。

    就在双方打出真火时,突然从四处射来无数麻痹弹将自由者们纷纷打倒在地,原来是以撒带着星海学院的校警们支援到了!铁鳍眼看自由者不断减员,知道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边打边退到观礼台的边缘,随后趁陨壁一个不注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陨壁哪能轻易让他逃跑,也没多想就跟着跃下水中,却不想铁鳍在水中早有布置,只见几个自由者拿着渔网就将陨壁罩住让他动弹不得。但铁鳍也没动杀心,而是加快速度向火箭发射场游去。

    另一边,观礼台上的众鱼在校警的帮助下终于制服了剩下的自由者,以撒来到一名自由者跟前翻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里充斥着血丝和一些亮黄色的斑点,便心中有数,转头对跟上来的撒加说:“疯血病毒”,撒加点头表示了然。453在一旁还想询问那是什么,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尖叫,他转头望去,却看到星探二人正被两只灰色鸥凰擒住后飞向火箭发射场。453脑袋一热,也没顾旁边以撒的阻拦,转身直接追了上去。眼看两鸟越飞越远,453只恨自己没有也改造个背包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453便感到身体涌起一股独特的力量,这不仅让他能游得更快,也让周围海水的阻力更小。如果有人在旁边观察,就会发现453的周身泛起一层淡黄色的光晕。453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终于有把握追上两只鸥凰了。

    这边的铁鳍登上火箭发射场的平台,此时已经有两只灰色鸥凰等在这里。见铁鳍上岸,就将手中特制的陆行服递给他。铁鳍穿上陆行服,便带着两鸟奔向载鱼火箭。一路上一鱼两鸟凭借手中的枪械击溃了火箭发射场剩下的守卫,等来到火箭登录台,那两只抓着星探的鸥凰也落了下来。铁鳍走到冒失的星探跟前,从他怀里搜出了那把亚空间压缩枪,嘴上磨叨了两句:“奇怪的物种,危险的武器。”随后将枪扔给了一旁的鸥凰,就准备转身登上火箭。就在这时,453提剑赶到。

    “放了我的朋友!”

    旁边的鸥凰正想一枪了结453,却被铁鳍制止,铁鳍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我记得你,小家伙,正好刚才没打够,就让你来成为我实现光荣前的热身甜点吧!”不等453反应,他便瞬间冲了过来一拳砸向453。只听一声巨响,453却是用剑挡住了这一击。这下两鱼都有些意外,不过铁鳍却更兴奋起来,一边大笑一边如狂风暴雨般攻向453。453大脑一片空白,几乎靠着本能苦苦支撑,眼看他的剑都被铁鳍的重拳打弯就要断裂之时,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力后退!”453下意识地照做,却见他仿佛一道黄色闪光般直接撞到了登录台边缘的防护栏杆上。另一边的铁鳍却没有追击,而是神色凝重得大声道:“谁在装神弄鬼?”虽没有回答,但453身后的空气出现一阵涟漪后,一个古怪的身影便显现了出来。

    之所以说他古怪,是因为他的形象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生物,他破旧的披风下先是一大团长着两只长耳朵的略微透明的酒红色灵体,在那团灵体的中间,才是一个更接近真实生物的头顶顶着一个“王”字的黄色本体。在场的鱼和鸟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反而是被俘虏的冒失的星探惊讶的大喊:“兔子里有只小老虎!”

    铁鳍和鸥凰自然不知道兔子和老虎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们推断这是星探们世界里的东西而心生戒备。而那个古怪的存在听到星探的大喊,脸上不禁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神情。但对于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星探,古怪的存在也没法直接怪罪他们。

    他只是转向453说:“我是这颗星球的星界精灵,也将是你未来的守护者,你现在可以称呼我为……”星界精灵转头看了一眼兴奋的星探,有些无奈地接着说,“你可以称呼我为‘虎’。”

    453茫然地点头应是,但还不等两者加深了解,一旁的铁鳍却已经率先不耐烦地向“虎”袭来,但只见“虎”的身上闪过一阵仿若电讯号失真般的效果后,一下子化成一道黄光凭依到了453身上。随后“虎”的声音便在453脑海里响起:“敞开心扉,接受我的指引。”

    453当然从善如流,而下一刻,453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出一剑,恰好阻止了铁鳍的追击。随后,453在“虎”的凭依下,几乎展现了一个原生物种能够达到的所有极限,跟铁鳍打了个平分秋色!长时间久攻不下,铁鳍便逐渐开始烦躁起来,动作也有些走形,“453”抓住这个机会在铁鳍的身上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铁鳍双眼泛红,但终于没有失去理智跟453继续拼命,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因此他抓住机会一个闪身拉开距离后一边奔向火箭,一边示意鸥凰们开枪射击解决453。

    但在如今凭依状态下的453已经不是普通咸鱼了,鸥凰们几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麻烦,轻松解决三只,让一只逃跑了之后,“453”解除了星探们的束缚。但还没等跟星探说上两句,在巨大的轰鸣声和振动声中,载鱼火箭已经颤抖起来!“铁鳍正在操控火箭发射!”这个念头在453脑海里刚一出现,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奔向了火箭还没完全关闭的舱门,而凭借着“虎”的加持,他也终于在舱门关闭前的一瞬间进入到火箭之内。

    阴霾下的细雨不断冲刷着新星城中那道巨大的、由潜藻水道崩解而带来伤疤,但那火焰留下的焦痕和鲜血染红的地面却怎么也洗不干净。一群神情麻木的咸鱼志愿者在警备营的带领下进行着无望的搜救工作,只期在这片前两天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废墟中,找到那受奇迹眷顾的幸存者。

    这次发生在庆典中的惨案,震惊了整个k2-18星球,不说其他智慧物种,便连神秘闭塞的红潮国度,都发来了慰问的讯息。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新星城的众多高层则再次来到那连绵雨幕下的观礼台,在可视水纹机的见证下,他们将为这次灾难中的受害者默哀;同时也要为那只不顾性命安危、只身阻止了更大灾难发生的453予以嘉奖。

    就在一天前,每一位身处水面上的新星城居民都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本来朝着新星城的象征新星塔撞去的巨大载人火箭被操纵着发生了偏转,最终在满城的祈祷和惊呼声中一头撞断了连接主城区和底栖城的水上大桥后沉入海底。

    当搜救队在星探的强烈要求下找到火箭,并在其中发现已经死亡的铁鳍和重伤昏迷却仍然紧握操纵杆的453后,每一条在场的咸鱼都肃然起敬。如今,身上缠满了特殊藻类绷带的453,正坐在由冒失星探推着的老式陆行服中,接下来他将受到新星城的最高表彰——被授予“冉冉新星”的称号。但453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激动,而是跟在场的大多数咸鱼一样沉痛异常,他此时其实更想跟新星城的乐团成员一起,用音乐引导那些无辜的灵魂,回归乐之国的怀抱。

    就在新星城沉浸在灾难的悲伤中时,凯撒正在他的王座上把玩着手下为他送来的亚空间压缩枪。突然间,他举枪指向那只逃回来的鸥凰快速扣动了几下扳机,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随后他百无聊赖地将枪放在了王座边的台桌上,顺便拿起酒杯冲着已经满头大汗的鸥凰手下示意:“敬铁鳍。”

    而鸥凰手下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凯撒也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后,将剩余的酒都倒在了地上。酒水在地上蔓延开,就像四溢的鲜血。凯撒踱步来到窗边,向远处望去,那道巨大的“伤疤”就算远在机鱼城也完全看得见。

    “看来得离开了。”

    另一边星海学院的vip病房内,453目送星探们离开后,自言自语道:“你还在吗?”回应他的是一阵空间的涟漪后显出的身影。“谢谢。”“虎”点点头便没了下文。眼看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453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453还是没忍住,询问起“星界精灵”到底是什么。“虎”也没犹豫,娓娓道来。

    在这片元宇宙中,每个拥有文明的星球都会在星空中留下一片虚幻的倒影,一般情况下这些倒影会凭依在主星的卫星上,因此被称为星界。星界精灵就是从星界中诞生的一种不定型的意识体。因为星界几乎可以看作是主星文明的影子,所以星界以及星界精灵们只有一个原则,就是维持主星文明的存在和稳定。这样,一旦主星出现巨大的浩劫或变动,星界精灵们,就会脱离自己虚幻的形体,以更为实际的方式去干涉现实。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成为时代弄潮儿的伙伴或守护者,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提供帮助。

    只不过这一次的降临出现了意外。首先他们本该是一组12名成员一同降临,但结果是只有6名成员正常地来到了主星上,其他成员如今还不知所终。其次他们本该以k2—18星球上的原生物种的样貌出现,在更好地融入社会的同时,从而更隐蔽地帮助那些“时代之子”,但最终却变成了这种模样,因此只能偷偷地暗中帮助。

    如果不是这次453陷入危机,“虎”也不会直接跳出来。最后是他们在降临的过程中受到次元风暴的影响,除了拥有自主意识的本体保有的一小部分力量,其余大部分力量都被撕扯分散,失落在k2-18星球的各处。否则以他们完全体的力量,铁鳍根本没有机会登上火箭,而是会被直接拿下。因此,虽然星界精灵原本应该是作为辅佐矫正的守护者,但如今也成了需要453这样“时代之子”帮助,从而寻回自身力量的委托者。说到这里,453也大概明白了星界精灵的来历和目的,但他这时又有了新问题,就是“虎”又是如何认定自己是“时代之子”的呢?“虎”听了便继续跟他解释。

    实际上,凡是对文明存在产生一定影响力的智慧生命,都可以被称为“时代之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k2-18星球上“时代之子”就是那些拥有“灵魂”的、但主动性更强的个体。因此最终决定谁真的成为历史留名的那一个,其实是看星界精灵们的选择。毕竟在往常,星界精灵们的力量对于主星上的土著来说,都是不可匹敌的。这样就带来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是为了对抗某种外来的浩劫,星界精灵们彼此还会带领自己的契约者同仇敌忾,但如果只是文明内部的冲突,他们之间便也会有竞争和博弈。毕竟,真正的王冠永远只有一顶!而“虎”现在认定的、或者说他押宝的那个“时代之子”,就是眼前的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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