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连月光也无。
风亚卿驾马,若空灵搂着他的腰坐在他身后。
若空灵问风亚卿:
“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个啊……我也是刚知道的。”
“我老家庸城的坟场都挤满了。”
风亚卿大为惊讶:
“这是何故?”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几个哥哥,要么抬回来就是尸体,要么回来没多久就断了气。”赵七没有好气。
风亚卿也知道他在生气。可自己虽然上任不久,但是也几乎看完了近二十年内的工作报告,如此大规模的死亡,为什么自己闻所未闻?
于是风亚卿直接弯腰作揖行礼,求道:
“我上任刚不久,并未听闻此事。我虽年轻,但也想救苍生于水火,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求您……”
赵七本来还冷着个脸,听到风亚卿一句“救苍生于水火”后,实在憋不住笑了,甚至演化成了狂笑,笑得泪水都下来了。他抬手擦眼泪,似乎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这里是墓地,笑声便慢慢停息。
他用手指指了两下风亚卿:
“您啊,虽然贵为灵族,但是真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幼稚。
“救苍生于水火?天下苍生之多,您救得过来吗?”
风亚卿一本正经:
“我自知能力有限,但也想尽绵薄之力。
“受苦受难的苍生之多,穷尽一生,我都可能无法走到他的身边。
“但是现在受难之人就在眼前,我怎么能弃之不顾。
“庸城发生了什么,我实在不知,乞望您告知。我定竭尽全力,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心。”
赵七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斥责什么。只好说出实情:
“直到我三哥去服徭役的时候,还没什么意外。年年去一个月就回来了。粮食银子发的也多。
“可是直到我四哥,服了不到一个月,就传来了丧信。不仅我四哥如此,周围几个村里,那一波服役的,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大哥二哥三哥,前几年都没事,这几年一去,竟然也死了。
“直到我五哥咬着牙挣命回来,跟我说,那上面往下发一种符纸,贴上后不知疲倦乏困,那粮食和水又管够,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干了一个月。人哪里熬得住!不多时也……咽了气。”
赵七说着说着攥起了拳头:“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
“庸城多银矿,能埋人的地就那么几块。我……我连能埋他们的一块地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出来到处托关系……这才在良治这找了这几块墓地……”
赵七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风亚卿听得脊背发凉:
不知乏困……集阳符。
透支身体的力量和寿命,达到短期内不间断劳作的效果。
这当然被禁止的符咒,没记错的话,还是a级禁术。
但是绘制这种符咒需要一点灵力,凡族无法绘制。
现在看来,不仅有灵族绘制出了这种符咒,数量还如此之多!
风亚卿一时怒发冲冠,几乎要立马手刃恶人。
“我知道了。待我治疗完良治县的眼疾,立马进西灵心禀告西华王殿下调查此事!”
赵七慢慢止住了泣,又变成了嗤笑:“那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上面看人死得太多,无以为继,自然会调整工期。
“现在的情况,人饿不着,又累不死,如何肯改?”
风亚卿说:“就算如此,那符咒为禁术,有人擅自使用,当然要绳之以法!”
但是就算绳了,风亚卿也清楚代价其实很小。
庸城跟良治,同为松甘城所治。
所以在回西灵心向西华王汇报之前,自己还得去一趟松甘城。
给西华王送信没意义,他不会看。
现在,以往不谏,来者可追。
自己没法把死人复活,可是还有活着的百姓等着自己治病。
多个事件叠在一起,风亚卿捋了捋顺序:
先验黄宝尸,再治疗良治百姓的眼疾,然后回松甘、西灵心。
“现在,我得赶紧验黄宝的尸身。”
而验尸的结果自然是被殴打致死。
哪怕已经埋了两年,还是能看出来头骨被敲碎,肋骨断了几根,腿也被打折。
加上坐诊时风亚卿问道的椒芥味道,自然什么都捋出来了。
“啊,松甘城到了。”风亚卿勒住马。
夜深了,城门是该关闭了。
风亚卿喊了一嗓子:“开门——”
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风亚卿问若空灵:
“来人了吗?”
“没人。”
风亚卿跳下马,直接踩着墙借力三两下跳上了城墙。
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在走时还普通的城内,人形物体散落的到处都是。
“全死了?”风亚卿问道,然后意识到若空灵不在自己旁边,于是招手让若空灵也上来。
若空灵一下子就跳到了城墙上。
风亚卿问她:“有吗。”
“没有。”
很好,安全。
两人进入城内,看到路边倒着个更夫,七窍流血。
这症状,孙重媳妇?
可是自己确认了这不是血疫。而且就算是的话,自己才离开多久?血疫也没这个杀伤力啊?
赶紧找幸存者。
风亚卿捡起一个倒在路边的更夫身旁还在亮着的灯。大喊:“有人吗——”
然后边喊边奔着林城吏府邸而去。
等路过驿馆的时候,里面突然有了声音:
“有人!在这!”
若空灵抬头一看,一个人打开窗户招了招手,接着穿着中衣就慌慌张张跑出来了。
风亚卿问:“你是什么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喘了几口气,回道:“我是官差刘牛,今天奉庸城县令猪大人之命传信到此……”
庸城,赵七的老家。
“庸城怎么了?”
“庸城,庸城的人都……”刘牛说着说着发抖起来。
风亚卿说:“别害怕,我是西华卫三门郎风亚卿,通晓灵术药理。有我在,没事的。”
刘牛先是被风亚卿的身份吓一哆嗦,然后直接跪下来,双手拉着风亚卿的手,大声说道:
“卫三门郎大人,庸城,庸城突然一夜之间、人、人都死了啊!”
“都死了?无论男女老少?就像现在这样!”
“是!都死了!卫三门郎大人,您救一下我们啊!”刘牛直接害怕的哭了起来。
风亚卿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试图扶他起来。
但是刘牛真的是害怕到了极点,跪着不起来。
风亚卿怕扯疼他,吩咐若空灵:
“灵儿,把他扶起来。”
若空灵伸出双手,一手抓着刘牛的一个胳膊把他拎了起来。
“……真粗暴啊。”风亚卿吐槽。
“什么真粗?”若空灵问道。
一时间刘牛都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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