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有找到。
而找人这种事,时间越久,找到的概率就越低。
妻子苏萱知道此事后哭了一夜,母亲又是惊吓又是伤心,直接倒在了床上,从此没法下地走路。
钱明也从此一蹶不振,除了因为失去爱女而伤心外,还有了对命运的控诉:
自己从生下来到现在,兢兢业业,可以说是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心。
一生所憾之事,唯有黄宝一事。
可是杀掉黄宝的那几个人皆已自杀,自己也将其妥善安葬。可谓仁至义尽了,难道这还不够告慰亡魂?
为何偏偏要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西华卫二门郎客尚才来巡察百官的时候来到此地。
经过微服私访调查,钱明这些年来的工作成绩都被客尚才看在眼里:路不拾遗,牢狱空置,人寿年丰,太平祥和。
而且通过走访得知,尽管百姓患有莫名奇妙的眼疾(在新来的外地人面前更要演戏,但是似乎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大家对钱县令都极尽赞扬,夸到动情处,甚至还泣涕涟涟。
客尚才对钱明的印象极好,于是当亲眼见到钱明的时候感觉有些意外。
“为何整个良治县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钱大人您……看起来如此憔悴?”
尽管钱清丢了才一两年,但是钱明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母亲卧床不起,苏萱有了心病,时常咯血,总不见好。
钱明慢慢的朝灵族客尚才大人讲述了钱清的情况,客尚才直接拍桌而起:
“真是岂有此理!”
自己跑了大半个西华可算碰到个为数不多的好官了,结果竟然还遇到这种事!
“那个乡绅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愤!”
“他啊,卑职要问斩他的时候,他寿终正寝了。”
钱明的眼中或有一轮。
“什……这真是阴阳颠倒,世道沦丧!怎么偏偏这种人能得善终!”
客尚才怒不可遏,但是也已经无法惩罚始作俑者,只能补偿受害者。
客尚才向钱明做了个揖:
“我客尚才以客氏灵族的名誉保证,定将令嫒寻回,活定见人,死定见尸!”
自己此生第一个见到的灵族大人,突然给了他希望的曙光。
钱明跪地谢恩:“谢——灵族大人!”
客尚才问钱清的八字,钱明说不知。
“不知?”
“清儿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弃婴。”
这有点不好弄了啊。
现在钱清处于死生叠加态,自己先把人家是生是死整明白。
于是他问钱明要了钱清曾经用过的手帕,确认有残留的细胞组织后,客尚才把手帕铺在自己手上,将自己的血抹到手帕上一点。
“拿酒来!”
下人赶紧把酒呈上来。
客尚才喝了口酒,漱了漱口,把酒喷到手帕上。接着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一闭,沉默不语。
慢慢的,手帕漂浮了起来,似乎镀上了一层光。客尚才又猛地把眼睛睁开,说:
“血技·追魂!”
手帕上的光聚合成了一个光环。
客尚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跟钱明说:
“那个,钱大人,令嫒已经去世了……超过七天。”
钱明眼神空洞:啊,不算特别意外啊。
毕竟钱清离开自己的时候,还是个十一岁的娇滴滴的小姑娘。
她周围的人会怎样对她?这跟刚抽了芽的兰花被扔到狂风暴雨里有什么区别?
他稳住心神,问道:
“灵族大人,能否帮卑职找到小女……”
一说话,便忍不住泣不成声。
客尚才回答道:“当然。”
他蘸了蘸手帕上的液体,注入灵力,液体发出黄光。
客尚才直接在空中画出一个血蝙蝠,一手结印,口中念道:
“午乙坎蝠,追!”
血蝙蝠留在客尚才身边,并没急着飞走,围着客尚才上下扑腾。
客尚才指了指这个小血蝙蝠,说:“跟着它,就能找到令嫒的遗体。”
“来人!”
“在!”
“准备出发!”
“是!”
一帮吏卒跟着客尚才和血蝙蝠翻山越岭,因为血蝙蝠指引的是直线距离,所以路上一帮人的行程磕磕绊绊,一不留神就走进了死路。
终于经历了一天一夜两班倒,他们终于走到了目标的大门前——
是庸城。
咦?
看着城门口上的“庸城”二字,钱明震惊不已。
在钱清失踪的第二天,钱明的手下也追到了庸城要求检查,当地的猪县令也好好配合了,并无所获啊?
“卑职之前……明明来找过这里……”
这庸城守卫理性常规问所来为何事,客尚才听闻钱明此言,完全不跟他客气:
“我乃西华卫二门郎客尚才,执行公务,不得走漏风声!走!找人!”
然后率跟着血蝠直奔村庄一户人家的后门而去。
血蝠在那户人家的猪圈中停了下来。
钱明直接冲上前,在一堆秽物中翻了翻,里面正是钱清的尸体。
尸体已经很难认出面容,因为其早已全身肿胀,眼球从眼窝弹出,口鼻流出血水,爬满蛆虫,臭不可闻。
“……清儿?”
钱明不顾脏污,直接把她拉出来抱在怀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多年已经养成条件反射的办案习惯让他挽起了钱清的袖子——
尸体上遍布的痕迹象征着钱清生前遭受了怎样的虐待:骨瘦如柴,伤痕累累。
这时钱明的大脑习惯性的开始分析了起来:年龄对的上,灵族大人也说这是钱清。死亡时间大概在七天以上十五天以下……
钱明抱着钱清的遗体,已经没力气哭出声音了,只是不断的流出泪水。
这时猪大人闻声赶到,看到这一幕,惊恐不已,急忙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客尚才冷笑道:
“连猪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又如何知晓?户主名叫什么?”
“名。名叫李六……”
紧接着这李六夫妇也回来了,看到自己家的猪圈里有个女尸,既不赶紧逃跑,也不急忙辩解此事与自己无关,更没有受到惊吓。看到猪县令在那里,仍然上前巴结:
“猪大人,您大驾光临啊?”
看到户主这个反应,客尚才问道:
“看来猪大人定然是知道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