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大人一时间冷汗直冒。

    钱明沉浸在悲伤之中。客尚才替他问话：

    “李六，这女尸是怎么回事？”

    钱明抱着钱清背对着李七，又处在臭气中央，李七扫了一眼，没仔细看他，自然也没认出来。

    又见客尚才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穿着奇装异服，又是个生面孔。

    这李六满身横肉，高壮似墙。

    我方主场，优势在我，还能怕他个外来人？

    “关你什么事啊臭小子？”

    客尚才一挑眉：

    “哦？您的心倒是真大啊。家人死了都不伤心？”

    说着指了一下死去的钱清。

    “谁跟她是家人。不过是买来的……”

    买？

    这毫无悔改之意的态度，惯犯了吗。

    猪县令还想辩解什么，客尚才直接瞪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噤声。

    猪县令被吓得不敢出声。

    客尚才慢慢走到李六夫妻旁边，他怒火中烧的样子让李六稍微瑟缩了一下。

    这时候客尚才别在腰间的钱清的手帕突然亮了一下。

    “咦？”

    客尚才把手帕掏出来平铺在手上，然后看了看李六夫妇。

    然后直接伸手抓住李六媳妇的手腕来了一刀，她疼得“啊”了一声。

    “喂，你小子欺——”李六一拳招呼过来。

    客尚才此时还比李六矮着两个头，直接稳准狠的抓住他的手腕，然后一拧。

    在李六还没因为第一波疼痛痛呼出声音的时候，直接把刀插进了他的手掌心，然后一脚蹬折了他的膝盖。

    “啊——”李六倒地惨叫。

    客尚才把血抹在钱清的手帕上，血被吸收了。

    “嘶——”

    看着手帕上纹路的变化，客尚才忍住不皱了皱眉。

    他扭头问钱明：

    “钱大人，您说令嫒是个弃婴吧？”

    钱明点了点头。

    客尚才指了一下买方，说：

    “这两个是令嫒的亲生父母。”

    啊？

    钱明的大脑当场宕机，钱清是他们的孩子，那不就是说——

    他们把自己的孩子扔了，然后又买回来虐待致死。

    客尚才厉声道：

    “你们不仅私买人口，还遗弃婴儿。你们——可知罪？”

    “知罪？”李六有点想笑，“大家不都这样？”

    “大家都——”这句话直接让客尚才都震惊了。

    整个村，都是拐卖人口的？

    看到周围有村民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客尚才感受到了一阵恶寒。

    客尚才虚着眼睛问李六媳妇：

    “那你也是……被拐来的？”

    连那个壮如牛的李六都能轻易打倒，甚至直接把李六的腿踹断。

    客尚才在李六媳妇的眼中一时间的地位格外高大。

    李六媳妇哭着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整个村联合串通起来……

    他们现在之所以不动手，不过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西华卫二门郎的身份，有些惧怕罢了。

    而当初钱明带手下来寻女之时——

    或许钱清在黑暗中惊恐的无声尖叫的时候，跟钱明派来的官兵擦肩而过。

    “猪县令！”客尚才怒不可遏：

    “黔首愚昧无知，难道你这个当县令的，难道还不知法吗？

    大凌律法规定，遗弃孩童，服刑五年。

    私下买卖人口，皆按律当斩！”

    说完客尚才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

    杀，便是屠村。

    不杀，律法的威严何在？天道公正何在？

    而按照实际情况来看，这次没带多少人来。

    客尚才估量了一下村庄的人口总数，这看起来能有……二三百户，约摸着上千人。

    自己是灵族，可是说实话自己并不是战斗系的灵族。

    按照自己家族的血技，一个不剩的杀掉一个村庄的人，多少有些难度。

    保证全部杀光，上千人，十则围之，得要一万人。

    嘶。

    此时，猪大人赶紧跪下来解释道：

    “卫二门郎大人，卑职不是没管过啊！

    卑职自调任到庸城以来，这，这遗弃女婴又买入人口的行为……早就蔚然成风了。

    强龙难压地头蛇，卑职手下的官兵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如何肯接受整改啊？

    卑职也不是没试过一些别的方法，但是结果不过是他们处理孩子的时候不那么明目张胆……

    加上几年前，庸城的人口实在是……”

    “这就是你的理由？”

    客尚才依然十分愤怒，也不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待我上报给西华王殿下，等那时天威降临，小心你的项上人头！钱大人，我们——”

    客尚才看着钱明还抱着钱清不撒手，叹了口气：

    “钱大人，路上颠簸，不如埋在这里吧。

    更何况您夫人本来就有咯血之症，要是看到令嫒的死状，这……徒增伤心啊，倒不如留个念想……”

    钱明不说话，任凭客尚才处理了之后的事情。

    等到客尚才处理完，钱明作为良治县令送他出城。

    告别时，钱明问道：

    “灵族大人，您会按照律法行事吗？”

    客尚才有点惊讶，但是还是回复道：

    “当然。”

    后来，苏萱去世了。

    当时她也没受什么苦，在睡梦悄无声息的失去了呼吸。

    本来苏萱还会半夜咯血，经常半宿睡不着，那天晚上钱明以为她睡得十分安稳，还松了一口气。

    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叫她不起，才意识到她已经逝去了。

    钱明一开始不敢相信，然后又自嘲了一下自己也会自欺欺人了啊，接着开始哭泣。

    悲伤之余，钱明竟然还有点欣慰：

    同为孤女，至少这一生……我尽我所能，没有让你吃过什么苦。临死之前，也没遭什么罪。

    想到这一层，他哭得更大声了。

    儿子钱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但是母亲病故，要守孝服丧，不得嫁娶。

    更何况，他也该考试了。

    钱伟离家赴考去了。他不在家的时候，钱明时常朝着庸城的方向看——

    灵族大人，您来了吗？

    他始终没有等来灵族大人，却等来了一个调任命令。

    说是调任也不是很准确。命令内容大概是：你干的很好，一个几乎在西华另一头的地方也需要你，你去一趟吧。

    这……

    钱明赶紧写奏章：“家母年迈，身体又不好，如何经得起舟车劳顿！”

    上面这次直接派人来接他，并说道：

    无妨，我们派人照顾他。

    钱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