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摸了几下，还是没什么动静。

    虽然自己对符咒知之甚少，但是符咒起作用的时候大多会发光之类的吧……

    钱明又等了一会儿，就在他转身想走的时候，那个蜘蛛面具男突然落在他的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抱歉，出场稍微晚了点。”

    钱明转身回头。

    看到身后的景象后，此时天上的月亮还有一半的明亮，钱明的心却死了一半。

    因为那个蜘蛛面具男掏出那封捎给松甘城林城吏的书信，说：

    “因为要拦截这封信，来得稍微晚一些了。”

    看到钱明那震惊到宛若死人一样的脸，蜘蛛面具男还安慰了他一下：

    “没事，那位妇人的家书还是好好送到了，别担心。”

    这装傻一样的回答自然不能让钱明发笑，他浑身发颤，问道：

    “你，你是怎么……”

    蜘蛛面具男明白他想问什么，他耸了一下肩，反问道：

    “这种事对千灵团来说，很难吗？”

    钱明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蜘蛛面具男还好心给他擦了擦。

    钱明赶紧闪避他伸过来的手，茫然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杀那么多人……”

    “唔，这不重要吧？

    反正庸城的人都死光了，对你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钱明无法接受自己杀了那么多人的事实，一边哭泣一边胡乱的摇头。

    蜘蛛面具男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

    “就算你不下毒，我也一样能找到别的方法弄死松甘的人。

    手刃仇人的感觉不好吗？于情于理于法，庸城的人都该死，不是吗？

    别太过自责嘛。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是给你的奖……咦？”

    钱明转身就往下面跳，蜘蛛面具男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在空中转了半圈把他扔到了地上。

    钱明爬起身来，泣道：

    “大人，何故拦着我？”

    ……所以我刚才安慰你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是吗？

    看着钱明哭泣的样子，蜘蛛面具男心想：

    完蛋，好心办坏事了。

    但是他还想挣扎一下，解释道：

    “乖乖，别哭了别哭了，没事啊。

    那个药其实毒不死人，只要上面有人来管，人就还能救活。”

    钱明跟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出了声，蜘蛛面具男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破涕为笑。

    钱明笑着重复了一遍：

    “等上面有人来管。

    等谁？

    灵族？凡族？

    人生在世，不能自己决定之事，多矣。

    只是现在看来，连死亡这种大事，都没法自己选择。

    那究凡族的一生，能由自己决定的事情，到底能有几件！”

    你是怎么拐进这种无意义的死胡同里的啊！

    蜘蛛面具男内心都在咆哮。

    最终蜘蛛面具男只能叹了口气，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死……”

    “那都随你便吧。”

    话音刚落，蜘蛛面具男直接原地消失了。

    现在，钱明看着眼前的钱伟，回顾自己这马上结束的一生，说道：

    “天杀人，尚能忍。

    人杀人，岂能忍？

    灵族杀凡族可以忍，凡族自相残杀如何忍？

    倘若是穷途末路，凡族自相残杀也可以忍。

    但是当今之人，各个丰衣足食，竟然还骨肉相残。

    如此之事，禽兽尚不为也！

    而我等生而为人，竟然都、都……行此事而不知羞耻……”

    钱伟于情于理，都不知道如何反驳自己的父亲，只能说了一声：

    “爹——”

    这个称呼让钱明想起了自己的亡妻，因为钱伟叫自己“爹”的时候，后面总是会跟着一个“娘”字的。

    想到苏萱，钱明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我跟你娘，青梅竹马，后来结为夫妻，成为家人。

    我的恩师，也就是你娘的义父，说你娘是个孤女，当时她的母亲，应该还没咽气多久。

    我偶尔会想到，那个我未曾谋面的不幸的女人，是萱儿的母亲。那么她跟我，也应该是家人才是。

    那么萱儿母亲的母亲，她的夫君的妻子的母亲……也都该和我是一家人。

    这样算下来，天下凡族，理应都是一家人才是。

    你的妹妹清儿，被亲生父母遗弃，竟然又被亲生父母当作儿媳买回来虐待。

    这类事情，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伟儿，就算你我现在风光无限，后代不绝。

    百年之后，不过又是一场场手足相残骨肉相杀的惨剧。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后代，会白白睁着个眼睛，拒绝承认血脉之间的联系。

    所以……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活着，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由我们抉择。

    繁衍出后代，也不过是继承凡族明明吃喝不愁却还要骨肉相残的命运……

    伟儿，我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当时太过年轻，太过单纯，什么都不懂……”

    钱伟对自己父亲钱明的这一番发言震惊得无以复加：

    “爹，你……”

    “伟儿，选一个吧。这里一个是装过血凝散，一个只是普通的玻璃管……死得时候不会很痛苦。

    选中哪个，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活下来，那说明你命不该绝。

    只是那也切莫留恋俗世，出家为僧吧。”

    父母之命不可违，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太……

    钱伟还是硬着头皮拿了一个，然后打开灌了下去。

    没多久，他就头一歪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接着钱明花了一天时间，把他匆匆埋葬。

    然后他找了个时间，又摸了一下城门楼上的符纸。

    面具蜘蛛男立马就出现了，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

    “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县一趟。”

    “现在？”

    “不，明天，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出去。”

    “为什么？”

    “他们要是一早上醒来发现我不在，回来找我的。”

    “你……唉。”

    谋划自己怎么死都如此注意细节。

    第二日，钱明出城。

    他掏出钱伟挑剩下的那一个玻璃管，往里面放了点萨科素，摇了摇。

    摇匀过后，仰脖喝了下去。

    萨科素作为安眠药，过量服用的效果并不是让人在睡梦中离世。而是恰恰相反，折磨的人上吐下泻，头昏脑胀。

    一直持续到黎明破晓，再到天完全亮……